“我剛買的，想著你若是有事耽擱，不能出門，給你送一個來，便當我們二人一同看過燈會了。賣燈的阿伯說，孩童拎著這燈，還能祈福。”彼時小小的顧青將魚燈遞給崔景湛，崔景湛一時分不清，是兄長眸色更亮，還是魚燈的燭火更亮。
恍惚間，記憶裡的兄長，同跟前的兄長，緩緩重疊。
“當年那魚燈，好似真的會遊動。”崔景湛念念不捨，痴痴道。
“你若喜歡，今年中秋，咱們再去逛燈會。”顧青見他如此，亦是動容，不禁輕聲道。
“可以嗎？”崔景湛心中的孩童囁嚅開口，真的可以嗎？自己同兄長，真還能如幼時一般，毫無芥蒂，心中坦蕩，一道出遊？
會不會到時候，兄長就會發現，當年舊案，真是自己阿爹所為……
崔景湛不信，自己還能有如幼時那般快活的日子。眼前這些，一定都是假象，為著讓自己相信，好心存希冀，自己忘乎所以時，再重重跌下，永無見光之日。
心裡頭被汙糟念頭擠滿，心中幼童一步一步後退，眼見無路可退，他抱著雙臂，不住無聲哭嚎。崔景湛拿著犀角杯的那隻手開始微微發抖，顧青瞧在眼中，眉頭蹙起。
顧青知道，眼下再說那些車軲轆話，用處不大。
他緩緩伸出右手，握住犀角杯，也握住了崔景湛的手。
“別擔心。”千言萬語湧到嘴邊，顧青擠出這三字。
“兄長……”崔景湛眼角發紅，鼻頭微酸，他強壓住心頭思緒，終還是冒出一句，“若我有事瞞著你呢？”
“你定有苦衷。我也相信，你不是想害我。不著急，等你想說，可以隨時來尋我。”顧青心頭一顫，他亦想知道，崔景湛究竟有何事瞞著他。
可景湛痛苦至此，自己實在不忍再逼迫。
“就算局面再糟糕，我同你一道面對。”顧青緩緩點頭，眸中滿是柔和之意。
崔景湛收回手，亦是緩緩點頭。
肅正堂內，死一般寂靜，門外隱約傳來遠處的蟬鳴。
二人一時走神，都未曾留意，門外有鬼祟卒子，斂了氣息，趁禁軍換防時，裝作不經意朝堂內看了幾眼。邊上燭臺的火苗，恰巧閃在血犀角杯的金銀用料上，甚是惹眼。
不知過了多久，顧青見崔景湛如此，索性拿起犀角杯，細細端詳，可惜不得要領。
“兄長今兒便將犀角杯帶回尚醞局？”崔景湛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有些猶疑。
“你的意思是？”顧青眉頭鎖緊。
“若犀角杯被帶回尚醞局，恐怕得不停用來試酒，估摸著咱們要尋當年的蛛絲馬跡，便是難上加難。”崔景湛沉吟道。
此話有理，顧青琢磨了一番：“要不暫存於此，咱們再琢磨幾日？方才我對其風味已有了解，也不耽擱回頭試酒。”
“如此甚好。兄長放心，我定貼身保管。”崔景湛篤定道。
二人如此說定。顧青見天光仍亮，索性繼續思索起來。
只是這會沒有方才那般著急，心思鬆快不少。
他拿起犀角杯，見著杯壁內裡的零星犀角紋，好似福至心靈：“景湛，咱們一直想著，驗杯壁裡頭有沒有什麼特殊塗層，會不會那不祥讖言，不是刻在塗層上，而是極為精妙，刻在杯底或是杯壁？”
崔景湛瞪大了眼：“若如此精微，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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