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三人快步來到天寶洞洞外,這一路林木蔥鬱,山腹之間,突有涼風襲來,崔景湛同如煙娘子探身望去,一處不大的洞口現於眼前。
他二人狐疑地跟著顧青行至山洞腹地,才知別有洞天。
溶洞裡頭稱得上是豁然開朗,洞內石乳倒掛,還有不少石筍遍立,遠遠看去好似玉簾。這溶洞裡頭亦有山泉淌過,入口微甘。
“你們看裡頭,因著夏日比外頭涼快不少,有時能見著隱約寒氣,好似仙境。那側便是釀好的酒液,我派人以陶壇密封,藏於此處,陳化之效,遠勝於旁處,成酒不僅更為醇厚濃烈,層次更為豐富,連餘味也要悠長不少。若再過幾年,取此地陳釀,我估摸著,東京城的正店酒樓,無人能敵。”顧青篤定道。
“若真如此,我可得趕緊採買些。不然待三年期滿,你獻酒給官家,這些酒可就都變成御酒,輕易不會在坊市間流通了。”如煙娘子打趣道。
誰知顧青的神情卻是肅穆起來:“我已經想好了,半年後進京,我定要說服官家,此酒不可只供於大內,不然先前的酒務案子,恐怕難以杜絕。此酒釀成於天地間,享天地靈氣,自得回饋給百姓們。”
半年後,顧青依約,帶著在溶洞中陳化了一年的酒液,於宮中獻酒。
這日,顧青同丁晚梨一道,在街頭閒逛。
“東京城還是如此熱鬧。”顧青不禁感嘆。
“官家命你多留幾月再離京,夠你逛的。”丁晚梨掩鼻輕笑,“如今香譜編史已成,我也該去外頭看看那些草木山川,好更新香譜。”
二人相視一笑,趁著時日尚早,往城外如煙娘子開的腳店去。
那腳店喚作雲音樓,說是腳店,也有兩層,聽聞是城內雲音坊的老闆娘受過如煙娘子恩惠,當初如煙娘子落難,那老闆娘二話不說,墊資給她,兩年出頭時就回了本。如今雲音樓大半都歸瞭如煙娘子,為著報恩,每年給雲音坊三成分紅。
雲音樓在東京城外官道附近,顧青二人循聲而來,一樓大廳內正在說書,酒客食客裡一圈外一圈,聽得津津有味。
“話說官家嚐了顧奉御所獻之酒,竟有一盞茶的工夫,說不出話來,邊上的宮人內侍,嚇得是不住發抖啊!”說書人語氣駭人,復有豁然開朗之意。
“官家回過神來,目色一沉,徐徐誇道:‘此酒色若琥珀,香沉而不浮,入口醬香醇厚,層次豐腴,亦有優雅細膩之口感,回甘悠遠,朕遍嘗宮中佳釀,唯此酒,有熨帖人心之效!’”
“好!”驚堂木一響,臺下喝彩聲四起。
說書人擺了擺手:“官家大手一揮,聽聞此酒乃是用古藺縣特有的郎泉水釀製,便賜名為郎酒。顧奉御還求得官家恩典,此酒可在民間流通,咱們平頭百姓也能嚐嚐味!”
趁著話頭,如煙娘子依舊一身紫裙,親自出面,身後侍女手中正是呈有郎酒的青盞。酒客們生怕搶不到,卻不敢壞了規矩,一個個排著隊,踮腳瞠目。大夥都言,如煙娘子的俊俏夫君是外地來的富商公子哥,身手極佳,一朝拜倒在如煙娘子的石榴裙下,最是護妻。
一時間,廳中醬香四溢,餘韻悠長。
眼看廳內擠不下,顧青同丁晚梨退到外頭,立於雲音樓門外靜候。
丁晚梨見著此景,不住稱奇:“我阿爹對郎酒也是讚不絕口,第一口下去,他險些落淚。至於那山泉和溶洞,真有這般奇效?”
“那你不妨同我一道,先去古藺縣的天寶洞內外看看,再親口嘗一嘗那郎泉水……”顧青雙眸清亮,抬頭虛望,阿爹,孩兒不負所望,您當年未竟之釀,眼下已小有所成,“若是將來能一曲六投,甚至七投,再將酒液在天寶洞裡多藏個幾年,恐怕此酒只應天上有。”
“若是如此,開春之後,咱們就出發吧。”丁晚梨眸中充滿嚮往。
二人身後,傳來如煙娘子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冷落貴客了。不過今兒確實沒位子了,二位不嫌棄,可以先去後院茶廳歇息,打烊後咱們不醉不歸。”
顧青同丁晚梨循聲回頭,如煙娘子和崔景湛笑著朝他二人走來。
不待顧青回話,如煙娘子掩鼻,裝作小聲試探:“看樣子顧奉御同丁姑娘是大人大量,沒有生氣。老規矩,到時候還是得賣咱們雲音樓幾壇郎酒。”
顧青笑著點頭,四人立在雲音樓門外,兩兩相依,齊齊遙望古藺縣所在的西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