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麗嬪,方才被沈眉莊當眾說教,早已坐得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正愁找不到臺階下。
眼見華妃起身離開,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間鬆了口氣。連忙慌慌張張地起身,對著皇后草草行了一禮,聲音都帶著急切。“皇后娘娘,臣妾也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便快步快步追了上去,緊緊跟在華妃身後,生怕走慢一步,再被沈眉莊抓住錯處發難。
殿內剩下的嬪妃們見狀,也個個心神不寧,既怕再捲入紛爭,又覺得這場請安實在難熬,紛紛面露倦色。
皇后看著殿內帶著睏倦的氛圍,心底也泛起乏意,索性順著這個由頭,淡淡抬手吩咐道:“既然大家都有些倦了,那今日便到此為止,都各自回宮歇息吧。”
眾人得了這話,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不過片刻,景仁宮內便冷清了大半。
皇后獨自留在殿中,心裡反覆琢磨著沈眉莊的種種行徑。
沈眉莊是端莊守禮、執拗講規矩的性子。沉穩內斂,完全沒有小女兒的嬌俏媚態,怎麼看都不是平日裡皇上會傾心喜歡的型別。
皇后現在已經徹底相信了,皇上根本不是喜歡沈眉莊,而是看重沈眉莊。
皇上如今越發厭煩手握重兵的年羹堯,連帶對盛寵多年的華妃也心生戒備。
這才刻意抬高沈眉莊的位分,就是要扶持起一個恪守規矩、又有太后撐腰的人,用來制衡氣焰囂張的華妃,分薄華妃在後宮的勢力!
到這裡皇后就放心了不少,她不在乎皇上有目的的重用一個人,可她無法再接受皇上喜歡上一個人。
另一邊,沈眉莊本想與敬嬪一同回宮,可敬嬪沒等她,便隨著人流徑自離開了。沈眉莊下意識地微微伸出爾康手,像挽留一般,可終究還是緩緩放下,什麼話也沒說,只能眼睜睜看著敬嬪的身影遠去。
在回鹹福宮的路上,沈眉莊還在回味早上的精彩表現。
心裡暗自感嘆,皇上後宮這些人還挺有素質的。剛剛自己說了那麼久,居然沒有一個人打斷自己的話,就連華妃也只是打哈欠,沒有當場掀桌子。
看樣子以後沒事情,可以繼續給這些人講講課。
安陵容因昨日與夏常在爭執,遭華妃罰跪半日,膝蓋鑽心地疼,幾乎難以邁步,卻仍強撐著來景仁宮請安,唯恐再觸怒犯了宮規。
昨日黃昏時分她才聽說甄嬛病了,她心中既掛念又踟躕,原想昨夜探視,卻顧慮重重,加之腿傷難忍,終究作罷。
今日請安後,她盤算著避開夏常在的刁難,徑直去碎玉軒瞧瞧甄嬛,以免同路回延禧宮再受羞辱。
腳步剛要轉向碎玉軒的方向,腦海裡卻閃過剛才在景仁宮中的一幕。
惠嬪娘娘端著從容的儀態,面對華妃的刁難直接回擊,甚至最後侃侃而談的都是規矩體統。那談吐,那氣度,是刻在骨子裡的世家從容。
安陵容想到原因之後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家世。
又是家世。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那點微薄的家世,想起家中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憂。
同樣是新人,同樣是初入宮闈,眉莊姐姐才入宮幾天便是嬪位了,飽讀詩書,自帶一股讓旁人不敢輕慢的傲氣。
而自己呢?不過是個勉強入選的微末女子,連站直了說話都怕底氣不足。那股深入骨髓的自卑,此刻像潮水般漫了上來,淹沒了她剛想抬頭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