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顧錦卿扁了扁嘴,在姐姐面前魅惑誘人的狹長鳳眼此刻只有一片擔憂和委屈。 “長公主在查六部這些年來被洗掉的銀兩去向。”
“顧大人這是在關心我?”柳孤城唇角微勾,冷凝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似有若無的輕蔑。 “還以為顧翰林的眼中,就只有你的飼主姐姐。”
顧錦卿身軀一震,面色微微一變。
曾經親密無間的鄰家哥哥連他親手為自己改的名字也不願意叫一聲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官位相稱——顧錦卿想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得罪了他,他本以為閣主把自己逐出聚賢閣還有為他著想、不希望讓他難做的意思在內,沒想到有些日子沒見,他還真是這麼無情。
“閣主永遠是錦卿的哥哥、伯樂和恩人。”顧錦卿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哥哥現在掌握了聚賢閣和柳家的資產,當中也包括柳家為聚賢閣而建立的地下錢莊,想要給哥哥通風報信——”
柳孤城再次打斷了他。 “本座知道了。”
他言不由衷的笑笑,“多謝顧大人提醒,不過本座早已把地下錢莊的帳簿交了上去。”
顧錦卿大吃一驚:“這是……”
“兩本帳簿,不過是死物而已。”柳孤城輕輕笑出聲來,笑意卻不及眼底。 “地下錢莊早已被掏空,聚賢閣的生意遍佈四海,想要轉移資產又有何難?”
“只是,”他頓了頓,眸光驟然變得晦暗陰冷:“本座掌管聚賢閣以來,說過不要做的東西,統統都有人違背命令私下去做了。”
他沒有對顧錦卿說的是,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別人在掏空地下錢莊的資產,那些本來應該在他控制之下,原來推翻這個現有制度的本錢。
柳孤城臉色陰沉,冷笑:“看來本座這門戶還清理得不夠徹底。”
顧錦卿心下一凜。他感覺得出來,柳孤城現在面對的不僅有朝廷的窮追不捨,在世家手上多年腐朽入骨的利益集團,還有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所遇到的重重難關。
——甚至來自長公主本人的凌辱和褻玩。
聚賢閣內部也不平靜,有另一隻無形之手在與他對抗,或者是不服他管治的那些柳時言遺下來的舊人,又或者只是想從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中分一杯羹的嘍囉。
顧錦卿心亂如麻,一邊是他愛慕多年的殷姐姐,另一邊是他就算被驅逐出閣也不能對其忘恩負義的鄰家哥哥。他想幫助閣主,只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以怎麼幫忙。
柳孤城也沒有給他細想怎麼幫忙的機會,招手讓一旁隱著的暗衛出來。 “來人,送客。”
看著顧錦卿一臉不甘的被“請”出去後,又冷冷向暗衛命令:“讓蕭度過來。”
蕭度正是在程家前家主致仕後接替他的戶部尚書,僅僅而立之年,還是寒門出身,曾經和常茵有夫妻關係,但常茵與常家割席,後來兩人也是和離收場,他的仕途之中也就沒有任何一個世家權貴的幫襯。
但就算這樣,也無阻蕭度登這條夢幻一樣的青雲梯。
卻也沒有人知道,他從來都是聚賢閣的一隻暗樁。戶部主管朝廷稅收、戶籍紀綠,和批核出納的太府寺也是合作無間,除了柳時言當年透過越長風的關係和太府寺搭上關係之外,聚賢閣還需要在戶部打好根基。
儘管柳家的前家主是監督戶部的尚書左僕射,而戶部的前任尚書也是組成聚賢閣的四大世家之一的程家家主,但這兩個人的身份都太過顯耀,聚賢閣還需要讓人難以發現影子朝廷手筆的暗樁存在。
以寒門之身科舉入仕的蕭度,在官場上是前無古人的順利登天,便是這樣一條暗樁的存在。
但是,這條暗樁現在好像不怎麼聽話了。
“閣主。”蕭度進殿的時候屏風已被高高架起,他也早已習慣不去考究閣主的真容,只是低下頭去躬身行禮。
屏風後的柳孤城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慵慵懶懶的,聽不出什麼感情。
閣主的沉默讓蕭度越發不安,他卻不敢跨越雷池一步,只能垂著手乖乖等待閣主的下一步指令。
地下宮殿沒有地面上的鳥叫蟲鳴,在空空洞洞的一片死寂之中更顯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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