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璐愣住了。
這般重要的國家機密,竟在這裡透露給他——將吳國一分為三,此事前所未有。
為什麼?簡直叫他惶恐不安起來,難道陛下是為了安慰他?可憐他?獎勵他的投誠?
他不敢自戀到這個境地,這還是他長大後頭一次進宮!
接下來劉越的話,將他重重擊在了原地:“朕不是安慰,也不是可憐,而是信你。”
“相信你做出如代王燕王那般的事業,讓百姓吃得起飯,吃得飽飯。”劉越肅然道,“同樣是諸侯王,何不青史留名,輔佐於朕,留一個富饒的大漢給後人呢?”
“……”夢想只是當太學頭名的劉璐嘴唇顫抖,他懷疑進宮就是一場夢,夢醒了,就什麼也沒了。
陛下對他說,他信他。
眼淚在通紅的眼眶打轉,一滴一滴地落下,劉璐張開嘴又閉上,年僅十三歲的少年,“砰”地一聲跪了。
劉越沒讓他起來,只說:“離太學畢業還有五年,光是研究陰陽學,恐怕治理不好國家。海納百川,璐兒你是最聰明的人,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劉璐迷失在那一聲“璐兒”中,再也想不起陛下與他雖是叔侄,卻只相差兩歲,恨不能當場剖心明智,讓陛下更加信任他。
他叩拜下去,一字一頓地道:“臣必承陛下之志,效仿燕代,一心輔佐。若有違誓,天打雷劈,永世為畜!”
.
看著遠去的劉璐,劉越換了個坐姿,嘴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推恩的事,是他與母后早就商量好的,而今吳王長子給了他一個驚喜,既是可造之材,提前透露也沒關係。
若推恩的諸侯是個廢物,同樣影響不大,安心當他的傀儡就好,朝中有大把大把的人才願意當國相。
皇帝陛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臉(因為做堅定的表情累的),同時給予太學高度褒揚,轉而喚來趙安,一掃從容之色,表情沉痛起來。
“朕聽聞,吳王嫂近幾年照顧王兄越發不上心,剋扣之事常有,還暗中謀劃讓世子提前繼位。”劉越道,“你去轉告郅都,他知道該怎麼做。”
……
半月後,御史大夫周昌的蒞臨,叫整個吳王府慌亂了起來。
不僅僅是他一人,還有官服齊整的御史,手持兵器的武士,黑壓壓的隊伍將府邸充斥得滿滿當當,連揮之不去的藥味都變得不詳。
吳王后強作歡笑道:“您這是……”
她的指尖掐著手臂,不讓慌亂流露出來,御史大夫手握稽查之權,便是諸侯王也有權利檢舉,數年前的臨江王劉恢,就是他一力彈劾的!
犯了事的徹侯最怕看見郅都,可犯了事的諸侯王,最怕看見周昌。
周昌公事公辦:“臣得罪了。”
得知自己私底下的抱怨,不知被誰宣揚了出去,連嫌棄痴傻的劉濞怎麼還不死,好讓世子早些繼位、他們娘倆逃離長安的意圖都暴露了,吳王后又驚又怒:“荒唐!大漢早就廢除了妖言令,不得以言論罪——”
“王后說、說錯了一句話,那是‘民不得以言論罪’。您不是百姓,又何來免罪之說?”
享受了身份帶來的好處,竟還非議陛下,非議太后,那惡毒的非議聽得周昌怒火直冒,這和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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