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菱忍不住覺得,這位同窗說得有理。
見她被說動了一角,劉越一本正經,語氣正直得不得了:“若你敬獻上去,天子絕無意外,定會降下封賞。想想看,若是有那一天,你的爹孃豈不是十分為你驕傲?”
“身為女子,成就連男子都比不得,太后與魯元長公主更會覺得欣喜。你敬獻珠算,發明算盤,造福了天下人——天下女子都會以你為榜樣,視你為超越的目標。”
諒周菱再活兩輩子,也體會不到旁邊“同窗”的險惡用心。
她從沒想過劉越話中“父母驕傲”“太后稱讚”“天下女子視作榜樣”的未來,聞言,心臟一下下地蹦跳著,前所未有的熱流從心房上湧,將她清澈的雙眼沖刷得明亮。
彷彿人生一下子有了目標,有了該奮鬥的方向,平日只是愛好的算學,也能化身為強大的武器!
不知不覺攥緊了算盤邊緣,周菱小聲問:“你說的……是真的?”
劉越嚴肅道:“我從不騙人。”
周菱低下頭,再抬頭的時候,眼神變得堅定。
正要與劉越說一聲謝,問問這位同窗的名字,對方卻不見了蹤影,四周空空蕩蕩的,唯有算盤倔強地躺在案桌。
周菱:“……”
.
劉越溜那麼快是有原因的。
他還想和新韭菜好好聊一聊,過幾天尋一個適合她的官職,讓她加倍發揮自己的才華,一扭頭,望見趙安拼命地在外做手勢,皇帝陛下只好遺憾離開。
劉越睨了趙安一眼,問他:“何事?”
趙安特別低眉順眼,“……是南越那邊傳來訊息,太后著人告訴了奴婢。”
一聽有正事,劉越便也不再拖延,大步往外走去。
趙安跟在他身後,邁著飛快的小碎步,在心裡暗暗批判自己,時機真是太不巧了。
怎麼偏偏就是這個時候,打擾了陛下的情竇初開,唉,連他都想甩自己大耳瓜子了!
劉越不知趙安的心理活動,重新回到宮中,展開典客衙署上呈的、南越傳來的密報,看著看著,他眯起了眼。
不出意料,南越王極為禮遇淳于意一行,以國賓之禮對待不說,還贈送金錢美婢。想來,他的頭疾有所好轉,以致升起了痊癒的希望,否則不會如此大手筆。
至於儒生的去處……趙佗便是再親近漢朝,也不可能准許八百儒生在國都番禺活動。
何況南越王本就是一個“慕強”之人,且極為排斥以女子之身攝政的母后,一旦大漢展現出虛弱,他能做出稱帝之舉。這樣的王者,能准許儒生攪風攪雨才怪了。
他不會明著打壓,而是暗中想辦法,將八百人分散開來,分別送往周邊的崎嶇山林、酋長部落,而不是繁華的、秩序井然的城鎮。
就如這封密報中的南越王詔書——詔書說的極為大義凜然,傳道不分地域,不分貧富,不是嗎?
“不分地域,不分貧富。”劉越重複了一遍,趙安在旁敏銳地察覺,陛下有些生氣了。
雖然換做自己,處置儒生的做法定會與趙佗一樣,但劉越天生雙標。
即便漢人高喊生死有命,但八百儒生若是折的太多,你看他們會不會發飆。放在大漢君臣身上,就是這樣一個道理,自己人欺負,可以,但外人橫插一腳,就是外人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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