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滿心得意地覺得自己能預判四周發生的一切,在心裡吐槽、替那些人規劃以後那些也許會發生的事情,然後等著看戲。
她到底在作為誰生活,她是莉莉安娜嗎?原主要是還存在著,看她這個樣子估計想給她一錘子把她這個冒牌從身體裡趕走吧?
她是自己嗎?也不是啊,她從前雖然過著按部就班的規律生活,但也不是誰和她說什麼都點頭接受的。
是因為覺得這裡反正都是一本書、不是真實的世界,所以才自詡看客、把自己當“玩家”,說服自己抽離在發生在“莉莉安娜”身上的一切之外。
剛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她覺得既然是一本書,裡面的大部分設定和情節都能預判,那她就“操縱著莉莉安娜”老老實實先按照劇情安排走。不搞事不挑事,等見到了真千金、看看能不能把身份和平互換,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反正都是“莉莉安娜”的故事,不是她的人生。
後來和瑞拉相認,瑞拉覺得換身份是不明智的選擇,她又覺得沒問題,只要她“操縱著莉莉安娜”不作惡,和瑞拉把所有事情說明白、和她當好朋友,那她依然可以透過“操縱莉莉安娜”獲取一個好結局。
一開始她覺得這種心態沒什麼不好,不管是糟心事還是好事,一併都算作“莉莉安娜”的,她超脫其外,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根本就沒有“自己”,當然也就沒有那麼強烈的情緒。
但漸漸地,她還是有點分不清自己和“莉莉安娜”之間的界限了,先是和瑞拉以現實世界的身份相認,然後又是騎士襲擊事件讓她強烈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這層邊界已經搖搖欲墜。
而在暈暈乎乎渾渾噩噩養了一段時間身體後,和瑞拉的那一次談話強迫她開始正視一種可能性:她要永遠作為“莉莉安娜”生活下去,而在這個世界,即將發生在莉莉安娜身上的事情很可能並不以她自己的意志為轉移。
雖然她之前經常在內心快樂地吐槽那位“套路之神”,但意識到祂很可能真實存在之後,莉莉安娜開始覺得很多事情開始變得沒有意義——甚至有點兒噁心。
她連對自己親手送出去的那封給瑞拉的密信都暫時失去了興趣,因為這會兒她正在鑽牛角尖,一門心思認為騎士襲擊事件是因為她身為惡毒女配卻“消極怠工”得到的“懲罰”——
——劇情開始強行製造理由讓她佔據男主們的時間,或者佔用女主角的時間,在客觀上對女主角的感情線造成阻礙。
在這個視角下,探討騎士的動機就沒有意義了,因為一切都是套路之神的遊戲,人只是想要看爛俗舞臺劇的神明手上的木偶,目光呆滯地在祂的指示下做出規定動作。
那還有什麼意思?
在從前的世界逢年她會和父母認認真真燒香拜佛求一求平安保佑,但要是突然有一天論證了,人這一輩子所有的因緣際遇真的就是從出生那一刻就寫在了某個地方註定了、一個標點符號都改不動,那還有什麼奮鬥的意義?
人這一輩子勞勞碌碌,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在一些重要的分岔路口能夠從容地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現在和你說不管你怎麼掙扎其實都是全自動導航的,那大家就都躺在駕駛座上睡大覺好了,反正導航最後的終點都一樣。
接受了二十餘年“自己是自己命運的主人”的教育,這個所謂的書裡的世界在莉莉安娜的眼中正在快速褪去一開始的新鮮感。
看戲是很好玩,一開始參與其中演一演也很不錯,但如果強迫她拿著不想要的劇本演到底,那就一點兒都不好玩了,那是恐怖。
更讓莉莉安娜感到混亂的是,她現在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了:
剛剛遭遇騎士襲擊時,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在劇情裡“選錯了選項”;之後又反思是不是自己“來這裡之後都在混日子沒導致沒有做好準備”;如今又覺得是“沒有完成女配的功能所以被強制安排的劇情”。
這些猜想互相矛盾著在她的腦袋裡打轉,讓她完全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莉莉安娜開始比從前更加地渴望回家、回到原來的世界,她已經不想待在這個由一本書虛構出的世界了,她想要返回真實——自己能做主的真實,不管真實裡有多少不愉快在未來等待。
第34章 秋雨(2)
“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了斯諾懷特少侯爵,他來為所有一年級學生演示頂尖的水元素魔法存在形式,還請大家認真觀摩學習。”
今天下午的元素魔法課又是人頭攢動的一節課,準確地說,第一節課時見到的都是熟面孔。
誰都沒想到今天教授身邊會跟著福蘭特斯諾懷特,所以三點半下課休息後,那半個小時裡整個場地上至少陸陸續續來了比平時多一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