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至少存在第二個人,莉莉安娜十分不希望他知曉這個人的存在。
而這個人甚至可能就是福蘭特斯諾懷特……他還不知道那傢伙為什麼突然回到首都,在之前,福蘭特斯諾懷特每年都是要等瑞諾卡過完融冰的節日後才回到首都學院的。
普通的治療師基本不可能讓一個瀕死之人一天之內恢復健康,至少,他沒有聽說過王國有如此強大的治療師。
他的心裡緩慢得出了結論,也許,是所謂的……聖女,聖子——聖神的信使,不管是什麼稱呼,總之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似乎很合理,雖然他依然不太願意承認“神明是客觀存在的”這件事,但聖神信使是擁有大量史料記載的,而且如今的種種跡象都在表明,莉莉安娜的魔法超出常規的六種元素之外、和另一位神的能力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兩個神明,在傳說記載中,既是親人,也是伴侶——這種既視感令克里斯托夫感覺自己的胃不舒服地扭動起來——這層關係讓那個人更快地感知、甚至是預感到了莉莉安娜的危險,趕到了她的身邊。
排查出這個人不難,蘭斯洛特擁有王國最聲名遠揚——同時也是最惡名昭彰的情報系統,誰讓風可以去任何地方?
腦中的思路已經無比清晰,但男人並沒有感到從前那種撥雲見日、盡在掌控的快樂。他皺著眉頭,握著面前女孩的手,定定地看著她。
神嗎……比起只是身為“人”的我,你最終還是選擇“神”嗎?
克里斯托夫想知道,莉莉安娜能為這個“讓她悄無聲息恢復健康的信使”做到什麼地步,這種心情促使他輕聲回應莉莉安娜道:“如果我沒有開玩笑呢?”
他看到女孩張開嘴,被咬出了牙齒痕跡的嘴唇緩慢開合,她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我——”
“我在開玩笑。”男人幾乎是立刻發現,他不想知道莉莉安娜的答案,無論是她說“不行”還是“行”,都不能讓他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樂,“我不會提這個要求,你不用回答這個問題。”
似乎是得救了,但接下來是沉默,好難捱的沉默,莉莉安娜非但沒有覺得放鬆,反而覺得自己快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眼眶裡有淚水搖搖欲墜,她甚至希望來個膽子大的僕人突然把門踹開,拯救一下屋子裡的氣氛。
為什麼話題突然到了這裡啊?為什麼他要露出如此疲憊、如此受傷的表情——他的從容不迫呢?他的泰山崩於前都不動聲色呢?
“也許,只是想讓你愧疚,就像你早上對福蘭特做的一樣,”腦中那個拎著錘子的自己冷聲說道,“先讓你覺得對不起他,然後你發現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了。”
“不是的,他就是在傷心啊,”莉莉安娜感覺自己的另一個聲音已經在抽泣了,“不管怎麼說,他一路飛過來,是真真實實地為了你奔波了一天一夜還要多啊。”
“那……那你接受這個條件嗎?”莉莉安娜拼命不讓自己的心軟下去,她盡力讓自己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我答應為你做一件事,並且不會過問理由。作為交換,我的要求是,以後不要再追問我……你今天問的那些問題,也不要用任何方式尋找答案,我說的是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派遣你的那些人替你尋找……你就當你從來沒有過奇怪的感覺。”
她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還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你要繼續平靜地過好之後的每一天,但看看這一天,她居然還沒有吃午飯。
克里斯托夫定定地抬頭看著莉莉安娜,他已經忘記了前一秒自己在想什麼,他的腦子現在只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念頭完全佔據了。
如果我向你獻上你要的愛……你能不能……不,哪怕你已經做了你的選擇,我還要進行我的行動。
克里斯托夫蘭斯洛特參與的每一場競爭,就算不是由他歡呼勝利,那也必須由他宣判結束。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但他直覺自己得做點什麼。
上一次完全放棄思考、只憑借本能去支配行動是什麼時候了?他在大海上有時候也喜歡聽憑一點直覺,但那僅僅是一些錦上添花的參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本能驅使……這是危險的——對自己危險、也對賽爾斯危險的行為。
需要停止、冷靜、恢復正常。
就點點頭,答應她就好了,這是個不錯的條件,她的瞬移魔法會幫到忙的,多得是地方用得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