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車壁,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和血水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脖頸上衝刷出道道汙痕。
一隻水壺遞到他面前,037抬眼看去,卻是一副塗著厚重的沙漠油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面孔。
037沒說話,一把抓過水壺,仰起脖子,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貪婪地將冰涼的液體灌入火燒火燎的喉嚨,直到最後一滴。
角落裡,一直審視著037的絡腮鬍子中年人終於開口,“我是負責接應你的三角洲特種部隊第三中隊指揮官,施威特斯。從現在起,你和你的同伴……”他用下巴點了點縮在車廂一角、驚魂未定的阿迪勒,“必須完全無條件服從我的指揮。你有異議嗎?”
037放下水壺,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眼神直直刺向施威特斯:“我要重複一遍我的任務,不惜任何代價,將此人活著帶回指定地點,”
他指向阿迪勒,“哪怕我們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死在這裡。如果你接受這個前提,我很樂意服從你的指揮。”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塗滿油彩的三角洲隊員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戴著破碎眼鏡、渾身髒汙不堪、仍在微微發抖的阿迪勒身上。
施威特斯沒有任何猶豫,佈滿老繭的大手伸到037面前,用力握住對方同樣粗糙的手掌,重重一搖:“這也是我的任務。現在,聽清楚……”
旁邊一個隊員迅速在車廂地板上攤開一張防水作戰地圖,微型強光手電筒的光束打在上面。
施威特斯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用藍色圓圈標註的點:“這是一個廢棄的輸油泵站,距離此地西北方向約七十公里。A組將在那裡接應我們,補充燃料和彈藥。”
手指沿著紅線向北滑動,穿過代表荒漠和稀疏綠洲的符號,最終落在地圖邊緣一個醒目的紅色五角星上,“最終目的地,庫爾德自治區首府埃爾比勒。直線距離超過三百五十公里,實際路線更長、更復雜。”
光束移動,照亮了路線沿途幾個用紅叉標記的危險區域:“伊拉克共和國衛隊的快速反應營、邊境巡邏隊,還有庫塞直屬的特種分隊,這些雜種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因為這一片都是禁飛區,所以期間我們得不到任何空中支援,只能靠我們……”
他目光掃過車廂內每一個隊員的臉,最後落在037和阿迪勒身上,“七十五個人,七十五條命,一路殺過去。”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所以每一步,每一個命令,都必須絕對執行,不能有半分遲疑,更不允許任何自作主張,明白嗎?”他的目光鎖定了037,又轉向阿迪勒,“特別是你。想活命,就管好你的腿和嘴,讓你跑就跑,讓你趴下就立刻趴下,必須絕對服從。”
阿迪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拼命點頭,破碎的眼鏡片後是難以掩飾的恐懼。
施威特斯最後看向037,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果你們違抗命令,導致任務失敗或者暴露整個隊伍……我會毫不猶豫地清除障礙。對我們來說,任務失敗是可以接受的損失,但決不允許無謂的犧牲和愚蠢的暴露。”
037迎著施威特斯審視的目光,嘴角卻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放心中校,我們比你更不想死在這裡,尤其是不想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現在……”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找到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在冰冷的裝甲板上,閉上了佈滿血絲的眼睛,“趁還有時間,我要睡一會兒,到了地方叫我。”
話音未落,在十幾雙驚愕目光的注視下,037的呼吸竟在短短幾秒內變得深沉而均勻,胸膛規律地起伏著,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施威特斯盯著037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帶著刀刻般稜角的臉,冰封般的眼神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一閃而過。
一個以身入局,臥底監獄兩年,最後將證人生生帶出監獄的人,應該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兩輛被搶劫的BTR裝甲車,正沿幼發拉底河西岸舊河道向西北高速移動。”
無線電波穿透巴士拉城共和國衛隊麥地那師師部指揮所的嘈雜。
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庫塞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通訊參謀剛剛標註上的兩個快速移動的紅色箭頭。
他額頭青筋暴跳,臉頰肌肉因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
“廢物,一群廢物。”庫塞的咆哮在指揮室裡嗡嗡作響,旁邊的參謀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命令……”庫塞一把抓過通訊器,“第一快速反應營,所有輪式車輛單位立刻出發。給我咬死他們。第二機械化步兵連,繞道卡迪西亞公路,在哈巴尼亞湖岔口給我堵住他們的前行道路。”
猶豫了一下,咬著牙繼續,“‘獵犬’分隊搭乘直升機,在泵站區域實施空降。通知所有沿途哨卡、巡邏隊,發現目標,無需警告,全力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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