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安然知道那個後果。信貸市場徹底凍結,實體經濟大規模衰退,失業率飆升至兩位數,社會動盪……然後可能是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地緣政治緊張,甚至更糟。
“我需要考慮。”李安然沒有立刻答應,“二十四小時內給你答覆。”
“可以,請儘快。C國代表團三天後離開華盛頓,在那之前我們需要達成初步協議框架。”
結束通話電話,李安然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單麥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散發出泥煤和橡木的香氣。
他想起第一次去京師的情景,那時候的C國剛剛宣佈在南方一個小漁村試點開放,內地還都循規蹈矩,滿大街的藍色中山裝,解放褲。
社會上瀰漫的是茫然無措,可在每個人的眼裡都能看到光。
他這個時間的偷獵者,利用了手邊一切的資源,搶在所有人醒悟之前,積累了大量帶著原罪的資本。然後一步步走來,他的財富爆發式增長到了他也不敢想象的地步,可……不僅是他,身邊幾乎所有人眼裡的光卻沒有了,有的只是更多的迷茫。
人生……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手機又震動了,將他從夢中驚醒。這次是安娜的來電。
“老闆,開羅那邊安排好了。布朗約定的地點是尼羅河希爾頓酒店的頂樓套房,時間定在下週三晚上九點。另外,他發來一條加密資訊,說請帶上你從海底得到的盒子。”
海底的盒子,那個從南丫島外海打撈起來的密封箱,裡面裝著祭司儲存的聖體組織和實驗資料。
“他想要祭司的樣本?”李安然皺眉。
“看起來是的……需要拒絕嗎?”安娜問。
李安然思考了幾秒:“不,帶過去吧。只帶硬碟資料的副本,生物樣本一個都不動。告訴布朗,如果他想要實物,需要給出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明白。還有一件事……”安娜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們在摩薩德的內線傳來資訊,起源專案最近活動頻繁,他們的負責人上週末秘密訪問了蘇黎世,與鳳凰計劃的人見了面。更奇怪的是,兩天後,一架以色列航空的貨機從特拉維夫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申報貨物是醫療裝置,我們的衛星監測到,那架飛機在西班牙短暫經停時,有六名非機組人員登機,特徵符合摩薩德行動隊員。”
“阿根廷……”李安然立刻聯想到什麼,“亞馬遜節點?”
“很有可能。鳳凰計劃掌握的七個節點中,亞馬遜節點位於巴西、秘魯和阿根廷三國交界的偏遠雨林區。納粹戰後逃亡者在那裡建立了據點,傳說中樣本A可能被帶到了那裡。”
鳳凰計劃在喀爾巴阡行動失敗後,可能將目標轉向了南美。而摩薩德的加入,意味著競爭已經升級。
“讓我們在南美的人動起來。”李安然下令,“特別是阿根廷和巴西邊境地區,查一下近期有沒有異常的考古或勘探活動,有沒有陌生面孔進入偏遠雨林區。另外,讓GS安保公司和雷神安保公司聯合組建一支偵察小隊待命。”
“需要武裝介入嗎?老闆,南美可是美國的後花園,我們的行動極有可能引起他們的反彈,後果會很麻煩。”
“暫時只是監視,不予行動。但如果他們找到了什麼……我們不能讓那種東西落在摩薩德手裡,寧可銷燬。”李安然的聲音冷了下來,“記住,我們在西奈山已經見識過祭司的瘋狂。如果納粹時期的技術比那更原始也更不可控……”
他沒有說完,但安娜明白。祭司的改造體還需要現代培養裝置維持,而那些冷戰時期的生物兵器,可能在野外存活了幾十年,就像喀爾巴阡那個C系列個體一樣。
結束通訊,李安然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窗外的香江終於有了片刻寧靜,遠方的燈光稀疏了些。
但他知道,這個世界從未真正安靜過。在金融市場跳動的數字背後,在偏遠山區和熱帶雨林的陰影中,在古老的文獻和現代的實驗室裡……一場關於人類未來的戰爭,正在多個維度同時展開。
而他……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了戰場的中心。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李安然像一部精密機器般運轉。
白天,他坐鎮富沃中心指揮全球資本市場的操作。第二階段的八十億美元問題資產購買按計劃執行,這次他選擇了更激進的方式,透過媒體洩露部分交易細節,營造出神秘抄底資金規模遠超預期的輿論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