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午後陽光下的大海,在地中海特有的那種藍綠色調中微微起伏,在無風的天氣中形成一種近乎靜止的平面。
茶几上攤著一幅利比亞東部沿海的地圖,四個港口的位置用紅筆圈出,旁邊標註著它們各自的年吞吐量和油庫容量。東部地區最重要的石油輸出通道,一旦這些港口落入傑德蘭手中,的黎波里政府就會失去對本國石油出口的控制。
門被敲響,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部加密衛星電話。先生,阿布扎比方面的加密頻道。
雜湊姆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先用阿拉伯語說了一句問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阿聯酋口音的聲音:雜湊姆將軍,我們聽說你在東部港口的事務上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雜湊姆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聽說你們也在關心東部港口的未來,方向上的重疊或許能讓雙方都找到一些共同利益。
你在的黎波里的位置,應該更關注西部沿海的事務才對。為什麼會對東部港口產生興趣?
因為東部港口的事情,最終會影響到整個利比亞的石油出口。雜湊姆的聲音平靜,如果石油出口被徹底中斷,的黎波里政府很快就會失去對全國局勢的控制。到那時候,不管是我還是阿布扎比方面的朋友,都會發現自己面對的局面比預期要複雜得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雜湊姆將軍,我們有共同關心的領域。如果你有意願,我們可以安排一次面對面的交流。
可以。地點和時間由你們定,我會派人參加。
電話結束通話後,雜湊姆將衛星電話放在茶几上,重新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剛剛好,帶著薄荷葉特有的清涼和微微的苦澀。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片在陽光下泛著碎金光芒的大海,嘴角那絲笑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像是壓在海水深處的東西。
在這個國家的棋盤上,每一個棋子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而他現在剛剛在棋盤上擺下了新的一步。
兩週後的十月二日,利比亞東部,班加西港的晨光從地中海的方向漫上來,將港口那些集裝箱堆場和油庫的金屬表面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
凌晨四點十五分,三輛塗著沙漠迷彩的豐田皮卡沿著通往港口東側檢查站的道路接近。皮卡的車斗裡覆蓋著防水帆布,帆布下面露出的輪廓隱約顯示著武器的形狀。
車隊沒有開啟車燈,在黑暗中無聲滑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土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檢查站的崗哨由傑德蘭派別的武裝人員把守,他們早已收到了預先通知,當那三輛皮卡到達距離檢查站大約五十米處時,崗哨內的燈光閃爍了三下。
皮卡沒有減速,直接通過了檢查站,消失在港口東側的工業區深處。
幾分鐘後,工業區方向傳來第一聲槍響,在黎明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尖銳而突兀。
噼噼啪啪的槍聲間隔逐漸縮短,很快形成了一道密集的聲浪。緊接著是RPG火箭彈的爆炸聲,低沉的轟鳴在地面上傳出一陣輕微的震動,伴隨著金屬變形時那種尖銳刺耳的扭曲聲。
班加西港的油庫區,傑德蘭的武裝人員已經完成了對中央控制室的快速佔領。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褲的指揮官站在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從綠色變成紅色的監控攝像頭畫面,對身後的通訊員說:向所有港口單位廣播訊號,同步行動已經開始。
訊號在加密頻段中傳輸,沿著地中海的東岸線從班加西傳播到了薩德爾港、託布魯克港和佈雷加港。四個港口的武裝力量幾乎同時行動,朝著各自的目標節點發動了突襲。
清晨七點整,傑德蘭武裝透過利比亞東部的一家電臺向全國廣播了一份宣告。宣告不長,措辭簡潔明瞭:東部石油港口已被解放。原政權任命的管理者已被替換,港口將不對的黎波里政府開放,直至其承認東部地區的自治權利。石油出口將按照新的框架重新安排。
訊息在幾小時內傳遍了全世界,從班加西的港口到華爾街的交易大廳,從布倫特原油市場的報價螢幕到各國能源部的緊急會議室。
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在訊息公佈後的第一個小時內上漲了百分之七,從每桶六十八美元跳升到七十三美元。在亞洲交易時段,漲幅進一步擴大,突破了七十五美元關口。
紐約商品交易所的WTI原油期貨同步上漲,美股中的能源板塊指數漲幅居前,那些做多石油的機構賬戶在賬面數字上獲得了短暫的繁榮。
利雅得的一棟豪宅裡,穆罕默德和李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裡的新聞播報員甜妹的臉龐,說出令許多人難以入眠的訊息,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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