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十一月底,印度洋的季風從東邊推來一大片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床即將落下來的灰色棉絮。
李家豪宅後山的那幾棵鳳凰木,經過雨季最後一場暴雨的洗禮後,枝頭的葉子終於開始褪去盛夏的深綠,換上一種邊緣微微泛黃的秋色,在潮溼的空氣中低垂著。
李安然坐在後山涼亭的藤椅上,手裡捻著那串紫檀木念珠。
李琰從剛果金東部發來的長電,詳細彙報了與聯合國干預旅指揮官比約恩森的會面經過。
……比約恩森要求馬島接受聯合國礦產審計,並公佈在剛果金東部的採購來源。我同意了這個條件,但要求聯合國同樣公佈政府軍和盧安達軍隊的礦產貿易資料。比約恩森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說他會向聯合國總部轉達我們的條件。
李安然看完最後一行字,放下電報。
這小子,越來越像個談判專家了。站在一旁的洪濤接過電報掃了幾眼,嘴角浮起一絲滿意。他對比約恩森提的那個條件,是點睛之筆。聯合國敢查我們,他們敢不敢查剛果金政府軍和盧安達軍隊?如果不敢,他們就沒有理由單獨查我們。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灰雲籠罩的海面上。印度洋的浪在遠處拍打著礁石,在無風中發出低沉而持久的轟鳴。
比約恩森回到聯合國總部後,會向秘書處提交一份關於剛果金東部局勢的詳細報告,這份報告會被送到安理會各理事國的桌上。到那時候,馬島在剛果金東部的角色就會真正進入國際社會的視野。
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所謂好壞。有人想用規則來限制我們,我們就用規則來保護自己。
洪濤把電報摺好,塞進口袋。那盧安達那邊呢?李睿已經到基加利了,跟卡加梅約了後天見面。他讓我問您,鐵路談判的底線是什麼。
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收回來,落在洪濤臉上。底線只有一條:馬島必須控股。鐵路運營公司,馬島至少佔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卡加梅想當東非的交通樞紐,我們幫他實現這個夢想。可這條鐵路必須由我們來建,由我們來管,由我們來維護。他可以派人進來學習,可以派人進來監督,但決策權必須在馬島手裡。
卡加梅能讓步嗎?
能。他是個現實主義者。他知道盧安達沒有能力獨自修這條鐵路,也知道西方公司不會給他這麼好的條件。馬島是唯一一個願意出錢、出技術、出人,又不干涉盧安達內政的合作伙伴。他可能會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但他不會拒絕。
洪濤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幾筆。那坦尚尼亞那邊呢?
讓趙啟華繼續跟坦尚尼亞交通部保持接觸。坦尚尼亞政府的立場很重要,鐵路專案如果不能得到坦尚尼亞的全力支援,根本建不起來。趙啟華要讓他們明白,這條鐵路不僅能幫坦尚尼亞賺錢,還能讓坦尚尼亞成為東非的物流樞紐。這不僅是在幫馬島,也是在幫坦尚尼亞自己。
明白。洪濤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那幾內亞那邊呢?西芒杜鐵礦的事,要不要現在就開始佈局?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唸珠上緩緩滑動。
幾內亞西芒杜鐵礦,那是他未來藍圖裡最關鍵的一塊拼圖。這個全球最大的未開發高品位鐵礦,如果能在歐美資本之前拿下,馬島就能在鐵礦石貿易中佔據主動權。
可問題是,幾內亞的局勢比剛果金還要複雜。軍政府、外國礦業巨頭、腐敗的官員、地方武裝,各路勢力在那片土地上糾纏成一團亂麻。貿然進場,不但拿不到礦權,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不急。李安然開口,聲音平靜。先把剛果金和盧安達的事理順了,再考慮幾內亞。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西芒杜的礦一直就在那裡,不會長腿跑了。
第二天清晨,李安然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從盧安達首都基加利發來的加密電報。電報是李睿發來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謹慎的樂觀。
與卡加梅總統的初次會面比預想的要順利。他對鐵路專案的熱情很高,幾乎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他說,盧安達被困在內陸已經太久了,如果有一條通往印度洋的鐵路,盧安達的經濟就能起飛。他願意在鐵路專案中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並承諾提供鐵路沿線所有的土地和政策支援。關於持股比例,他表示可以繼續談判。
李安然把電報放在桌上,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卡加梅的熱情程度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這讓李安然有些意外,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盧安達作為內陸國,經濟發展的最大瓶頸就是物流成本高。從基加利到達累斯薩拉姆港,陸路運輸距離超過一千八百公里,沿途要經過好幾個檢查站和關卡,每過一道關都要交一筆不菲的過路費。一條鐵路,就是一條血脈。
給李睿回電。李安然對坐在對面的安娜說。第一,持股比例可以談,馬島不能低於百分之五十一。第二,鐵路的技術標準和運營模式必須由馬島主導。第三,讓他了解一下,C國對盧安達的鐵路專案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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