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一月的寒風裹著塞納河上寒冽的水汽,在城市街巷肆意凌虐。
李亙站在公寓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裹著風衣匆匆走過的行人,心裡那種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
蘭德里亞已經出門去上課了,公寓裡安靜得只剩下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咕嘟聲。他拿起手機又放下,反覆了幾次,最後還是撥通了李墨的電話。
哥,我正要找你呢。李墨的聲音聽起來比昨晚清醒得多,昨天撞的那個人,我今天在學校附近又見到了。
李亙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殼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你確定是同一人?
確定。可他今天沒有纏繃帶,左手臂活動自如,還在跟人比劃什麼。
李亙感覺後脊樑骨竄上一股寒意。你在哪裡看到的?
我們學校門口那家咖啡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一個人在說話。那個人……我沒有看清臉,從穿著和坐姿來看,不太像學生。
你現在別動,別跟著他,別讓他發現你,我馬上過來。
李亙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從書桌抽屜最裡面摸出一把摺疊刀,沉甸甸地塞進口袋。
巴黎第六大學的校區坐落在拉丁區,古老的石砌建築在早春的光線下泛著灰白色。
李亙到的時候,李墨正靠在學校對面的一個報刊亭旁邊翻雜誌,看著就不太正經。
人呢?李亙走過去,壓低聲音問。
走了。李墨合上雜誌,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你掛了電話大概十分鐘他就走了,往聖日耳曼大道方向。按你說的,我沒跟。
李亙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對面那家咖啡館的櫥窗。裡面坐著幾個學生,各自對著筆記型電腦,桌上放著咖啡杯和羊角麵包的碎屑,看來一切正常。
你覺得是衝我們來的?李墨問。
不確定。李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個加密通訊軟體,快速打了一行字,發給韓小滿。然後收起手機,拍了拍李墨的肩膀,這幾天小心點,別一個人走夜路,別去酒吧。
我哪有閒錢去酒吧?昨晚是同學過生日,我蹭的。李墨撇撇嘴,我還指望著你借我救急呢。
李亙沒理他的耍貧,目光再次掃過那條街道。
初春的風吹起地上的梧桐落葉,一個穿灰色風衣的清潔工正在用長柄掃帚緩慢地掃著人行道。街角拐彎處,一輛深藍色的雪鐵龍停在那裡,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在冷空氣中冒著淡淡的白霧。
他掃了那輛雪鐵龍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走吧,找個地方吃午飯。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隨意挑選了一家小餐館裡坐下來。
餐館不大,也就七八張桌子,牆上的選單用法語手寫著,字型潦草。老闆是個胖乎乎的阿爾及利亞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招呼他們點菜。
剛把兩個人的烤雞套餐點上,李亙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去,是韓小滿的回信:收到。保鏢組已升級警戒級別。你們正常活動,不要打草驚蛇。
李亙讀完資訊,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面前的餐巾展開鋪在膝蓋上。小滿哥說他們來處理,讓我們保持正常。
李墨往嘴裡塞了一塊剛上的法棍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你覺得是不是跟爸在馬島搞的教育改革有關係?我聽說一些土族家族很不滿。
有可能。李亙把烤雞套餐裡的薯條一根根撥到盤子邊緣,拉科多家族的人最近在巴黎活動很頻繁,蘭德里亞說,她父親上個月來了一趟,跟幾個馬島來的商人和前政要吃了頓飯。她沒細說,我也沒追問。
拉科多是你未來岳父,你總不能把他怎樣吧。李墨話裡帶刺,臉上卻是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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