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佳將面前的檔案推到桌子中央，李安然低頭看去，那是一份關於歐盟正在起草的制裁措施的概要，內容涉及對俄羅斯幾家主要銀行的融資限制、對能源技術出口的禁令、以及對俄石油公司新專案的投資限制。
看來俄羅斯安全域性倒也不是吃乾飯的，居然提前拿到了這麼絕密的檔案。
如果我們不做出一些實質性的讓步，制裁會在年底之前正式生效。瓦洛佳的語氣平淡得出奇，到那時候，俄羅斯的經濟將面臨一個非常困難的時期。
你打算做哪些讓步？
瓦洛佳的目光在李安然臉上停留了片刻。烏克蘭東部。我們不承認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的獨立地位，也不會公開介入那裡的衝突。我們可以透過外交渠道向基輔方面傳遞一個訊號，表示莫斯科願意在尊重基輔領土完整的前提下，尋求政治解決方案。
李安然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推到瓦洛佳面前。先看看這個。
瓦洛佳伸手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幾頁紙。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翻到第二頁時，他的手指在紙緣上停了下來。
這是美國能源情報署關於頁岩油產量的內部評估報告，標註日期是上個月。李安然的聲音平穩。報告預測，明年美國頁岩油日均產量將達到九百五十萬桶，比今年增加約一百萬桶。如果油價維持在每桶一百美元以上，這個增長速度還會進一步加快。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現在的高油價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持續的狀態。只要烏克蘭局勢的緊張程度開始消退，只要市場意識到俄羅斯的石油出口沒有受到實質性影響，油價就會出現一輪劇烈的回撥。到那時候，俄羅斯的經濟狀況會受到雙重打擊，制裁的影響和油價的下跌會同時疊加。
瓦洛佳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來，落在李安然臉上。你建議我怎麼做？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隨著頁岩油技術的越來越成熟，開採量越來越大，俄羅斯依賴生存的血液將會慢慢被抽空，直到失血而死。俄羅斯如此，委內瑞拉也是如此，中東那些產油國更是如此。
瓦洛佳的眉頭蹙起，想了好一會，才開口，“頁岩油的趨勢誰也阻擋不了，眼前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美國頁岩油整體盈虧平衡點在七十美元附近。巴肯油田開採成本為六十到六十八美元， 加上運輸成本，很多油需要鐵路外運，成本會有所抬升 。鷹灘油田的成本為六十二到七十二之間，管線配套相對完善，運輸成本還算適中。二疊紀油田的成本為五十五到六十五之間，只是產量還在爬升期，將來的成本會降低到五十美元到六十之間……”
“全美頁岩油加權平均完全盈虧平衡點為六十八到七十五美元之間，只要油價長期維持七十美元以下，頁岩油企業資本開支會崩塌，新井數量斷崖下滑。只是老井不會立刻停產，產量有六個月到一年的慣性滯後，不會油價一跌產量馬上消失。
瓦洛佳的沒有依舊沒有舒展，反問：“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李安然微微聳肩，“因為我投入了五億美元進去，當然要調查清楚啊。”
瓦洛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這傢伙，倒是從來不會錯過賺錢的機會，手伸得夠長的。怎麼了？搞金融現在不賺錢了？”
“搞金融麼，都是飽一頓頂幾年的。”李安然也笑了，笑得更一頭老狐狸似的。
“我對頁岩油很有興趣，只是人家霸者不讓我佔便宜，所以麼……我來求你幫忙了。”
瓦洛佳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哦？我能幫什麼忙？”
李安然的目光沒有躲避。如果油價從一百美元以上跌到八十美元以下，俄羅斯的財政赤字會顯著擴大，盧布會承受巨大的貶值壓力，雖然增產能彌補一些損失，畢竟還是要承受巨大壓力的。
瓦洛佳沒有做聲，只是微抬下巴，示意李安然繼續。
“如果油價跌破五十美元，美國頁岩油的產業將會遭遇重創。油價持續一年，什麼狗屁頁岩油革命，就淪落成一句笑話了。到了那個時候……”
李安然終於攤開了底牌，“我會聯手科赫家族的萊斯，將吃掉頁岩油油田的大部分股份，然後我們一起把油價再抬起來……”
瓦洛佳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李安然臉上來回遛達，像是在揣測他話語中的誠意和真實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