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艏的主炮炮管指向天空,在晨曦中拖出一道狹長的暗影。
他沿著舷梯登上甲板時,一股混合了油漆、機油和海鹽的氣息撲面而來。
甲板上擠滿了穿著深藍色作訓服的海軍官兵,還有更多穿著淺灰色工裝的船廠技術人員。
那些人正在忙碌地搬運物資、檢查裝置、除錯儀器,每個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被壓縮後的緊迫感。
是李墨嗎?一個穿著白色海軍常服的中年軍官從艦橋方向走來,肩章上的軍銜顯示為上校。他大約四十五歲,面容清瘦,顴骨突出,眼窩下方有長期睡眠不足形成的深色陰影,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很亮。
我是李墨。
我是本艦代理艦長,姓陳。上校伸出手,你先跟著航海長熟悉一下情況。
李墨握住那隻手,本能回答,明白。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的腦袋裡面還是嗡嗡作響的。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把他從圖利亞拉號056護衛艦上調到這裡,還降級成為航海部實習副官。
之所以心有疑問,卻堅決執行了命令,無非就是這兩年在軍校養成的自然習慣,那就是堅決執行命令。
陳艦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溜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跟我來。”
李墨跟在陳艦長身後走進艦橋時,裡面的景象讓他微微怔了一下。作戰指揮中心裡擠滿了人,螢幕上跳動著各種資料和影像,空氣中瀰漫著空調機組的低頻嗡鳴和操作員之間短促的對話聲。
一個穿著深藍色作訓服的年輕軍官從人群中擠過來,朝他伸出手。李墨?我是航海長,姓趙,跟我來。
趙航海長帶著他穿過狹窄的走廊,下到主甲板層,推開一扇標著航海室的金屬門。
房間不大,大約十五平方米,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海圖和航海資料,一張長桌上攤著一幅覆蓋了南湖全域的電子海圖。
這是你的工位。趙航海長指著一張靠窗的摺疊桌,你負責協助我完成航路規劃、海圖標註和航海日誌的記錄。如果戰鬥打響……他頓了一下,如果戰鬥打響,你負責接收和傳達航海指令。
李墨愣了一下,不明白這艘還在除錯的戰艦,怎麼會有戰鬥任務。不過他下意識還是本能立正回答,“是。”
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的書房裡,李安然面無表情地將閱讀完畢的電報,緩緩放回桌面,耳邊傳來海軍司令馬蒂奇的不滿咆哮。
“這算什麼?移交儀式已經完成,這幾艘軍艦的所有權已經轉移到了我們馬島海軍序列,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隨意徵用?簡直豈有此理!”
李安然揉了一下眼窩,招手讓他坐下,“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激動做什麼?坐下說話,喝點水冷靜一下。”
馬蒂奇已經年近六十,往日一向沉穩的他,難得爆發如此大的脾氣,實在是因為C國海軍的做法太過分了。
“老闆,南湖局勢緊張,隨時都會爆發衝突。一旦美軍發現有我們的軍艦摻和在裡面,不管最後會不會動手,對我們的影響都太大了。”安娜也是面帶憂色。“是不是讓薇薇姐去有關部門抗議一下,至少讓軍艦停留在軍港裡,省得將來麻煩。”
李安然當然知道她言下之意是什麼意思。要知道他利用這次的石油危機賺得盆滿缽滿,一旦遭遇美國製裁,李氏集團在全世界的天量資極有可能被限制,甚至凍結,哪怕資產控制股權被隱藏得很好,只是明面上的,也是損失不起的。
“讓老塗讓外事部門去抗議一下吧,然後……然後我去跟美國人叫叫屈,控訴一下C國人的霸道無理,這件事……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只是抗議就行了?”不說馬蒂奇的眼珠子已經彈了出來,就是瓊斯等人也都滿臉不忿,唯有洪濤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那我能怎麼辦?別忘記了,我們與C國的經濟連結的緊密度有多大,你們在座的心裡應該都很清楚。得罪了C國,馬島好不容易建立的大好局面就會一落千丈。至於美國人的事後反應……”
李安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如果他們敢扣押李家或者馬島一分錢,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安娜的視線在他臉上掠過,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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