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站在航海室的門口,聽著那些指令在艦體的各個艙室之間傳遞,感覺到腳下的甲板正在傳來一種比平時更加明顯的震顫。
趙航海長從指揮中心的方向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紙質指令。編指命令,安齊拉納納號立即向黃巖島方向機動,與廣州艦、合肥艦組成攔截編隊,對進入黃巖島附近海域的所有外國艦艇進行識別查證和驅離。
趙航海長已經轉身朝艦橋方向走去,你去海圖室,更新黃巖島周邊海域的最新水文資料。我們需要知道那一片的水深、海底地形和可能的潛艇活動通道。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安齊拉納納號完成了航向調整,從原本的巡邏航線轉向西北方向,以二十六節的航速向黃巖島方向機動。
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更加急促的白色航跡,艦艏劈開的波浪比之前更高更急,撞擊船體時發出的轟鳴聲也變得更加沉悶有力。
李墨用鉛筆在黃巖島東北方向約三十五海里處畫了一個圈。那裡有一處水深約八百米的海底凹陷,非常適合潛艇隱蔽活動。如果美軍打算在黃巖島方向部署水下力量,那處凹陷是最可能的潛伏位置。
艦橋內傳來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編指通報,發現多艘不明艦艇正在向我方攔截區域接近,方位一三零,距離約二百四十海里。回波特徵顯示為大型水面艦艇,推測為美軍航母打擊群的前出編隊。
趙航海長的聲音從艦橋方向傳來:收到,繼續保持跟蹤。通知全艦,準備執行編隊攔截程式。
李墨直起身,將那幅標註完畢的海圖卷好塞進防水筒,然後快步走向艦橋。
他推開通往艦橋的金屬門時,一股混合了電子裝置散熱氣流和人體汗味的溫熱空氣撲面而來。
戰術顯示屏上的態勢圖正在持續更新,多個藍色的敵我識別符號正在從東南方向緩慢逼近,像一群正在向獵物合圍的鯊魚。而在它們前進的方向前方,數個紅色的符號已經就位,構成了第一道攔截線。
各艦注意,這裡是編隊指揮。一個被加密壓縮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出,目標已確認,為美軍阿利·伯克級導彈驅逐艦兩艘,正在以十八節航速向黃巖島方向接近。現命令攔截編隊前出接敵,保持隊形,不得主動開火,不得避讓。
不得主動開火,不得避讓。李墨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條指令,它們看似矛盾,實則指向同一個明確的資訊……如果對方不退,我方也不會退。如果撞上了,那就是撞上了。
下午一點四十分,安齊拉納納號與廣州艦、合肥艦在黃巖島東北方向約四十海里處完成了編隊集結。三艘052D型驅逐艦以品字形陣型展開,艦艏指向東南方向,像三根並排指向同一方向的灰色手指。
海天線方向,兩個灰色的輪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它們正在以約十八節的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與攔截編隊的距離從二十海里縮短到十五海里,再到十海里。
趙航海長站在艦橋右側的觀察窗前,舉著望遠鏡。美國海軍阿利·伯克級導彈驅逐艦,舷號DDG-89,馬斯廷號。另一艘是DDG-73,迪凱特號。
馬斯廷號……迪凱特號……李墨也在舉著望遠鏡觀察。他能看到兩艘美艦的炮管指向天空,主桅杆上的通訊天線林立,甲板上隱約有人影在移動。
它們沒有減速。趙航海長放下望遠鏡,也沒有改變航向。它們就是衝著黃巖島來的。
各艦注意,這裡是編指。通訊頻道中再次傳來那個被加密壓縮的聲音,我編隊即將與目標進入目視接觸範圍。各艦保持現有航向航速,準備執行攔截佔位。重複,保持航向航速,準備攔截佔位。
李墨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收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剛才更快了,呼吸也變得比平時急促了一些。
兩艦之間的距離在持續縮短,十海里變成了八海里,八海里變成了五海里。安齊拉納納號的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筆直的航跡,灰色的艦艏劈開波浪,以一種近乎固執的姿態保持著原有的航向和速度。
它們轉向了。趙航海長的聲音在那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波動。
李墨從望遠鏡中看到,那兩艘美軍驅逐艦正在同時調整航向,向右側偏轉約二十度。它們的艦體在海面上畫出一道弧線,從原本的西北航向轉變為幾乎正北方向,與攔截編隊的航線形成了一個大約三十度的夾角。
它們在規避。李墨放下望遠鏡,看來它們沒有勇氣與我們撞船。
“操,撞不死它。你看看周圍的漁船,哪一個現在不是躍躍欲試。”
李墨朝遠處看去,幾十艘漁船正踏浪而來,一個個彷彿餓得嗷嗷叫的餓狼一般。不禁莞爾一笑,“這種事……還真的適合他們來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