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安侯。
夜色如墨,整個侯府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謝沉舟的書房透出昏黃燈火。
蕭長風風塵僕僕踏入庭院,一股濃烈的酒氣便撲面而來,推開房門,就看到一向不喜飲酒的謝兄正拎著酒壺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而旁邊已倒了數個空壇。
屋內並未點許多燈燭,豆大的燭火下,他周身瀰漫著的悲傷幾乎化為實質。
沉默了一瞬後他走過去,拿起地上的酒壺晃了晃,開啟酒塞,自己也灌進去一口。
烈酒燒灼著喉嚨,蕭長風輕嘆一聲,“未曾想到,我還能見到你這麼頹廢的模樣。”
謝沉舟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繼續喝著酒。
那邊蕭長風也沒指望謝兄能給自己什麼回應,他仰頭看著頭頂高懸的那抹明月,就像楚雲舒,讓人看得見卻摸不著。
他突然問了謝沉舟一個問題,“謝兄,你覺得有什麼是能比得上自由的嗎?”
謝沉舟死寂的眼眸淡淡瞥了男人一眼,他已經摸清楚太子和蕭長風的關係,以為蕭長風問出這個問題是在糾結回不回皇室。
“……沒有人會有絕對的自由。”
“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裹挾著你做一些你不願意的事,權利、慾望、仇恨……”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淡漠的口吻說出的話也格外刺骨。
彷彿在嘲笑追尋自由的蕭長風是異想天開,若他真的自由,就不會多年來都在尋仇。
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蕭長風:“……”
他戰術性喝酒,謝兄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毫不客氣。
不過正因為他明白被仇恨禁錮的滋味,才更想要讓楚雲舒自由。
“你不懂我的恨,那你呢,恨那個殺了她的人?”
謝沉舟默了默,“我更恨我自己,若我沒有將雲舒帶去寧城就好了。”
他太自負了,以為安排好了一切,就不會出現差錯,可偏偏意外發生了。
只要想起她的離去,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那次爆炸的內傷還未好全,但身體的痛楚遠不及心口翻攪的萬分之一。
眼前彷彿又看到了那片火光沖天,即使最危險的時候楚雲舒也沒有拋棄自己,而是咬著牙試圖揹著他逃出去。
那時的悸動如今再回憶起,就讓他痛徹心扉,明明只要自己再堅持一下就好,卻偏偏昏了過去才給歹徒有了可乘之機。
謝沉舟真的很恨,午夜夢迴都是雲舒被殺時痛苦淒厲的哀嚎。
她死的時候該有多痛苦和絕望。
胃部產生灼熱的疼痛,謝沉舟按住桌沿,低低咳嗽了幾聲,有鮮血順著手指滑落到地上。
“人死不能復生,謝兄就算再難過也要顧及自己的身體,你再喝下去就要去見閻王了,楚娘子拼盡全力救你可不是讓你糟蹋這條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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