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見她真的聽進去,手裡的煙鍋子在桌角磕了磕,能聽懂話比送什麼都好。
“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問的?”
吳老太不好意思一笑,能當村幹部的,自然有兩把刷子。
“也沒什麼,我聽翠芬姐說,咱們村年後還有一批下放勞改的要來?”
村支書點點頭,這事不是什麼隱秘,村裡人都知道。
“沒錯。”
吳老太想到郭志霞給她寫的信,眉間忍不住一皺。
張嘴想問一下放人員的名單,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這種事情不是她這種家裡有一個下放的牛鬼蛇神能問的。
村支書看出她的擔心,以為她是擔心在牛棚裡的黃滿倉,“你也放寬心,牛棚又不止一個,再說能下放來的都是城裡知書識禮的,就是成分有些不好。”
“咳咳咳......”
聽到苟翠芬的咳嗽聲,一下子睜大眼睛,捂嘴咳嗽了幾聲。
吳老太眼睛一眨,“村支書說的對,那些牛鬼蛇神就該去牛棚改造。”
“不接受農場的改造,怎麼能脫胎換骨。”
村支書爬滿一後背的冷汗,漸漸褪去。
苟翠芬眼底的緊張肉眼可見鬆了下來。
剛才村支書的話,立場有問題,要是被有心之人穿出去,村支書一位當不成還算好的,要是被劃分到政治立場上的問題,他們一家......
吳老太明白,直接岔開話題,“翠芬姐,走唄,說那些晦氣的幹啥,不是要給我做飯嗎?”
苟翠芬看了眼臉色難看的村支書,順勢站起來,拉著吳老太去廚房。
直到兩人出了客廳,村支書明顯腰背一低,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嘴。
言多必失,以後還是要注意。
廚房裡,苟翠芬從大甕裡舀出兩碗看著有些灰灰的面,邊加水邊和麵,張了張嘴,又合上。
一時間廚房裡有些沉默。
吳老太洗完手接過和麵的活兒,“翠芬姐,我來,我是北方人,和麵有一手,不如你給咱們炒些澆面的臊子?”
“好,好,你想吃什麼?肉的還是素的。”一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對。
這年頭誰不喜歡吃肉,聞肉味,自己簡直是多這一嘴去問。
吳老太拉住她轉身的手,“我喜歡大蔥雞蛋的,你今天可得多炒點雞蛋才行,我可是空著肚子來的。”
村支書現在兩口子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要是不提點要求,怕是等她回去,他們一整天都要坐立不安了。
這念頭肉珍貴,一年到頭,一頭豬被全村人分,村支書家也沒分多少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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