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最後一個巫族》第468章 重病(1)

作者:陸莧·2025-07-16

光明神起身的動作頓了頓,他慢條斯理地繫著潔白長袍的腰帶,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事...遠比表面複雜。像大審判官這樣的古神,他們將個人榮辱看得比戰爭勝負更重要。"

他故意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走到銅鏡前整理衣襟。鏡中映出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這番話本就不是說給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女聽的。帳外隱約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光明神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要動搖一位古老神明的地位,急不得。就像培育一株劇毒的曼陀羅,需要先埋下種子,再耐心等待。待到猜疑生根發芽,終會結出甜美的惡果。而現在,這顆種子必然可以藉著薇拉之口,悄悄落在智慧之神的耳中。

光明神輕輕握住薇拉的手腕,指尖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流連片刻才鬆開。他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多虧有你為我處理這些傷口...這些沾染了敵方神力的傷痕,若不及時淨化..."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明日戰場之上,我未必還能全身而退。"

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映照出一絲刻意為之的脆弱:"不過...若真馬革裹屍,倒也不失為神明的榮耀歸宿。"

不等薇拉回應,他便抬手輕撫過少女的髮梢,動作親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時候不早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帳外晃動的影子,"若被人瞧見你深夜滯留在此,怕是要汙了聖女清譽。我...怎忍心讓你蒙受非議?"

薇拉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箱提手。最終她將藥箱輕輕放在案几上,箱底與桌面相觸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藥...藥留在這裡。"她的聲音細若蚊吶,"若傷勢有變...我明日再來..."

轉身時,她的裙襬拂過矮凳,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走到帳門前,她忍不住回首,卻見光明神正凝視著燭火,側臉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落寞。直到帳簾第三次掀起又落下,那抹纖細的身影才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重歸寂靜,唯有藥箱上殘留的體溫,證明方才的溫情並非幻覺。光明神指尖輕點藥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知道距離進入主題不遠了。

夜色如墨,營帳外的篝火早已熄滅,只餘幾縷青煙在寒風中飄散。薇拉獨坐在燭臺前,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羊皮紙的邊緣,將信箋揉出了細密的褶皺。

"智慧之神大人..."她輕聲呢喃,筆尖蘸了第三次墨水才終於落下。信中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凌亂,彷彿映照著她紛亂的思緒。寫到光明神負傷那段時,一滴淚水暈開了剛寫好的"不公"二字。

信使的夜梟在帳外發出咕咕的叫聲。薇拉將還帶著體溫的信箋卷好,系在夜梟腿上時,手指微微發抖。

智慧之神的宮殿裡,水晶燈將信紙照得透亮。當他讀到"光明神大人獨自浴血奮戰"時,手中的權杖突然發出刺眼的藍光,將大理石地面灼出一道焦痕,他真的出離憤怒了。

"豎子安敢如此..."他蒼老的手指捏碎了信紙一角。那個狡詐的光明神,竟敢將純真的薇拉當作棋子!但現在強行召回她,只會打草驚蛇。

他提筆回信時,筆尖在"染病"二字上停留許久,墨跡暈開成一片烏雲,足以證明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控制筆端,這比任何的描述都有用。

這封信出奇地簡短,對薇拉信中的戰事和傾訴的委屈隻字未提。

但在封印處,他悄悄施加了一道神念——若薇拉選擇留下,這道神念會讓她安然入夢,醒來後便會忘記關於光明神的一切。

信使展翅離去時,智慧之神站在窗前,望著戰神殿方向的夜空。那裡的星辰被烏雲遮蔽,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情。這場賭局,他既希望贏,又害怕贏得太徹底。

不論輸贏薇拉的心都不再單純,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改變。

薇拉顫抖的手指捧著信箋,智慧之神熟悉的字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虛弱。她彷彿看見那位總是慈祥笑著的老人,此刻正臥病在榻,卻還要強撐病體給她回信。淚水模糊了視線,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一片。

"我真是...太自私了..."她捂住嘴哽咽道。記憶中浮現智慧之神手把手教她寫字的情景,老人溫暖的掌心包裹著她的小手,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紋路。這些年若不是他的庇護,她這個孤女怎能安然成長?

她從腰間摸出一枚古老的金幣——這是她十歲生日時,智慧之神送給她的禮物。金幣在指尖翻轉,光明神俊美的面容與老人慈祥的皺紋在腦海中交替閃現。

"不..."她突然攥緊金幣,金屬邊緣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疼痛。命運豈能交由一枚硬幣決定?她快步走到書桌前,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光明神大人:

家中長輩突然病重,薇拉必須即刻返程照料。您的身體...請務必保重,殺敵之時請記得,遠方有我的牽掛。]

寫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竟是突然羞紅了臉,所以字跡顯得很是潦草,正如她此刻亂跳的心。

她將信封好,輕輕放在侍女枕邊,又細心地壓上一枚紫水晶——這是給侍女的報酬,同時也是催促她務必送達的命令。

夜風呼嘯,薇拉繫緊斗篷的銀扣。臨出營帳前,她忍不住回望光明神大帳的方向。那裡燈火依舊,顯然為了戰事仍未休息。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躍上早已備好的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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