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太古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三隻眼中重新歸於死寂。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來自深淵的迴響:“因為本座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就連本座自己,也早已在這漫長的絕望中,一同埋葬了,只為等待最終歸墟的那一刻。”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這些冰冷的話語,像蝕骨的霜,讓我無力招架。
一個連自己都早已放棄的人,我又有什麼辦法去喚醒他心中那早已枯竭的良善和悲憫呢?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在深淵中獨自沉淪了數千年的人。
究竟是一個毀滅世界的惡魔,還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獨者?
“你……你難道不孤獨嗎?數千年都過去了,你就真的沒有一刻,渴望過哪怕一絲微光嗎?”
風太古緩緩閉上眼,語氣平靜得近乎虛無:“當本座到達高處,便發覺自己越是孤獨,孤寂的嚴冬令我發抖,我在高處究竟意欲何為,但當本座經過七重的孤獨,終將成為真正的強者!”
風太古緩緩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超然:“自從厭倦於追尋,我已學會一覓即中,自從一股逆風襲來,我已能抵禦八面來風,駕舟而行!”
我怔怔地聽著他口中的話語,那詞句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刀,割在我本就動搖的心上。
“七重孤獨……抵禦八面來風……”我低頭喃喃重複著,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悲涼從心底湧起。
這不是強者的宣言,這是一個被世界拋棄了太多次的人,給自己披上的最後一件鎧甲。
他把孤獨鍛造成了盾牌,把絕望磨成了利刃,然後用它們指著整個世界,也包括他自己。
“但你騙不了我。”我抬起了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你說你已學會一覓即中,可你若真的不在乎,又何必去做那兩個實驗?你若真的對人性徹底絕望,又何必去驗證?你嘴上說著期待歸墟,可你心裡……你心裡分明還藏著最後一絲期待。”
風太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期待有人能打破你的結論,你期待有人能證明你是錯的,你期待那怕只有一個人,能在權力面前不低頭,能在慾望面前不墮落,能在絕境中仍守住心中的光!能夠阻止你!”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期盼將這些話說進他那冰封的心底。
“你恨那些背叛者,可你更恨的是你自己,因為你發現,你沒有辦法不愛這個世界!你恨它的醜惡,恨它的虛偽,恨它的無可救藥,可你若真的不愛,你早就自我湮滅了,又何必將那執念持續數千年之久?!”
“住口!”風太古怒喝一聲,那三隻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波動。
那是憤怒,是被戳中痛處的憤怒,是掩藏了數千年的傷口被人猛然撕開的憤怒。
三尖兩刃刀在他身側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周圍的黑色能量流如同被激怒的巨獸般瘋狂翻湧。
“你以為你懂什麼?!”他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數千年的嘶啞。
“你見過父母在你面前被抓走處死嗎?你見過那些口口聲聲說著愛的人,轉身就變成最惡毒的劊子手嗎?你見過你用生命去保護的人,反過來把刀捅進你的心口嗎?!”
他向前邁出一步,整個黑洞核心都在震顫。
“你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別以為你繼承了風太軒的殘魂,就和那些螻蟻有了分別,你不過也是一個被推著走的可憐蟲罷了!”
他的三隻眼睛陡然變得鮮紅,隨後形成三團凌厲旋渦,流轉著預知與洞悉的詭異神光。
這正是他參透伏羲心法,領悟的能夠短暫預見未來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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