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有六個孩子,最後只有我爹和一個早年當了兵的小姑活下來了。我爹原本也有八個孩子,可活下來的,只剩我一個。”
“我們村的保長,用三十五塊大洋和兩根大黃魚,在當兵的手裡換了兩鬥糧食,他一家子全活下來了。”
他抬起眼,目光釘子似的看向林舟,聲音卻很輕。
“你說,我錯在哪了?”
不等回答,那聲音再次響起。
“四二年,我親眼看著,我那些兄弟姐妹因吃了觀音土活活,可是我卻沒有一點兒辦法。”
“為了活著,我半夜去亂葬崗,翻找腐肉充飢......”
他猛的頓住,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過來,幾乎要迸出火星。
“這些你都沒經歷過。”
“可我經歷過!”
最後那一聲,是嘶吼出來的。
“砰!”
門被突然撞開,吳強幾人慌忙衝進來,卻見兩人仍好好的坐著,只是空氣凝得像塊鐵。
吳強遲疑的望向林舟。
“隊長......”
林舟擺了擺手,臉色有些沉。
“沒事,出去吧。”
“是。”
門又一次關上,屋裡重歸死寂,可林舟心裡卻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再難平靜。
林舟響起一句話:未經他人事,勿勸他人善。
但牛柱子手上沾著別人的命,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牛柱子喘勻了氣,情緒像潮水般退去,臉上竟浮起一絲笑容。
“我說這些,並非事求你饒了我。只是憋久了,嘮叨幾句。說到後悔,當年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腦子一熱,把我爹送進了農場。”
說完,他神色徹底平靜下來。
“給我紙和筆吧。今晚,我把所有事都詳細的寫下來,不用你們再審。也包括......那些讓我弄進去的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輕輕放在桌面上。
林舟點點頭,把審訊用的紙和自己的鋼筆推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