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120毫米和76毫米高平兩用炮,在艦炮沉重的轟鳴間隙找到了自己的舞臺。
它們的炮彈個頭不如主炮駭人,但射速極快,精度更高。
此刻,它們像無數把冰冷的剃刀,精準而殘酷地梳理著灘塗上剛剛遭到重創,倖存士兵可能藏匿的任何角落。
“噗噗噗噗噗。”彈雨如密集的冰雹砸落泥濘的地面。
一名剛從炮彈震暈中掙扎著爬起來,正奮力拖拽身邊重傷戰友的上士,身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一枚76毫米高爆彈在他側後方不到三米處炸開!
他只覺得一股灼熱的衝擊波將他連同擔架上的傷員一起狠狠掀飛!視野瞬間被熾白的光芒和劇痛吞噬。
他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半截身子就被爆炸的衝擊波和紛飛的破片撕扯得支離破碎。
“咳咳咳。。。咳咳!嘔。。。”另一邊,在炮彈掀起的土浪下倖存下來的通訊兵任士海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塵土,耳朵裡的轟鳴聲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汐,掩蓋了大部分聲音,只剩下刺耳的嗡鳴。
他感到熱乎乎的東西正從雙耳不斷湧出,滴落在肩頸上,黏膩得讓人反胃。
搖晃著被震得昏沉的腦袋,視線裡的世界在劇烈旋轉,模糊的重影交疊。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耳朵,觸手一片溫熱滑膩,是鮮血混合著灰黑色的耳道分泌物。
“小任!別動!”旁邊猛地伸過一隻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大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按在一個彈坑邊緣的泥壁上!
是排長陳長河!
他的聲音透過任士海沉重的耳鳴,顯得斷斷續續,極其遙遠:“你的鼓膜。。。炸裂了!別去摳!別動!”
陳長河佈滿血絲的雙眼在煙熏火燎的臉上顯得格外焦灼,他急切地用沾滿汙泥的手在自己滿是硝煙痕的軍裝上蹭了又蹭,似乎想找塊乾淨的布,卻只在口袋裡掏出一小團油膩的棉紗團,可能是擦槍剩下的。
“湊合用!”他不由分說地塞住任士海的一隻耳朵。
劇痛如同燒紅的鋼針持續穿刺著任士海的顱腔,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加劇著這份痛苦。
他感覺不到陳長河後面的大聲呼喊和周圍的爆炸聲,只有無窮無盡的嗡嗡噪音將他與正常的世界徹底隔絕。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生理上的劇痛幾乎讓他崩潰。
就在這時,自己的身體被人猛烈搖晃,轉頭一看,是旅長!
旅長在喊什麼??到處都是爆炸,旅長怎麼不趴著躲避炮擊?
呆愣著看著旅長周振強張合的嘴,任士海有些迷茫。。。
通訊兵!
旅長的嘴形好像有些熟悉,以往喊自己的時候,嘴形就是這樣的!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職責!
劇烈地咳嗽兩聲,任士海發瘋似的在齊胸深的渾濁泥水裡摸索著腰帶上掛著的通訊電話線!
泥水冰冷刺骨,裹挾著血腥味。
手在黏膩的淤泥中毫無方向地抓撈,每一次動作都扯動全身的傷口疼痛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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