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停留在鷹崎元德臉上。
這時,他臉上那種屬於“現人神”的疏離感,似乎略微消散了一些,嘴角甚至幾不可查地動了動,那不是微笑,只是肌肉極其微小的牽拉,但對於熟悉他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極為罕見的表情變化。
“行了,這裡沒外人了。”天皇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調中多了一絲罕見的,只有面對極親近之人時才會流露的隨意,那是一種褪去了神性外衣,屬於“人”的語調。
“收起你們那套公事公辦的嘴臉,尤其是你,元德,裝模作樣給誰看?”
近尾文?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放鬆了半分,僅僅是肩胛骨下沉了約兩毫米,但姿態依舊保持著對至尊的敬畏,微微低頭,聲音溫和平謹:
“陛下面前,禮不可廢,況君臣之分,如天地之序,縱是私室,亦不可亂。”
鷹崎元德則像是瞬間換了個人。
他誇張地垮下肩膀,原本挺直的背部彎出一個隨意的弧度,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動作在皇居之內堪稱大不敬,但他做得如此自然,彷彿只是在自家茶室。
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變得鮮活起來,嘴角咧開的弧度大了三分,眼角的細紋堆疊起來,甚至還帶著點憊懶:
“哎呀,我說陛下,您這地方規矩太大,進來一趟比我安排十次“清掃”還累人。
剛才在走廊上,我數了數,光是需要停頓,鞠躬,側身讓行的地方就有七處。
您說那些侍從整天這麼端著,腰不會疼嗎?”
他所謂的“清掃”,指的是他所執掌的,專為天皇處理“髒活”的秘密組織,“櫻花組”的暗殺或清除行動。
這個組織在官方檔案中不存在,在軍部檔案中無記錄,甚至在天皇的日程表上也沒有任何相關記載。
但它確實存在,如同深植於帝國肌體之內的黑色根系,專門吸收那些陽光照不到的養分,處理那些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問題”。
天皇裕仁似乎對鷹崎元德這副德行早已習慣,甚至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暖意,那是真正屬於“人”的情緒,而非“現人神”的面具。
但嘴上卻笑罵道,那笑聲很輕,幾乎只是氣流從鼻腔中撥出的聲音:“沒個正形!拓人那小子現在這副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的性子,八成就是跟你學的!
好的不學,淨學些旁門左道!”
提到兒子鷹崎拓人,鷹崎元德非但不惱,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牙齒異常整齊潔白,在昏暗室內顯得有點突兀,像是野獸的獠牙。
得意洋洋的神情毫不掩飾。
“陛下這話說的,我兒子這叫青出於藍!我在他這個年紀,可沒本事在支那那邊,用憲兵司令的身份就把堂堂華中派遣軍司令部攪得天翻地覆,還把松井石根那個老傢伙給“弄丟”了。
您是沒看見那份報告,神秘人突襲臨時指揮部。。。。”
“鷹崎君。。。。”近尾文?立刻打斷了鷹崎元德的話。
鷹崎元德話語頓住,眼睛瞟向天皇,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見天皇一副淡然的模樣,便瞪了眼近尾文?繼續說道:“關鍵是知道分寸。
松井那老鬼雖然失蹤了,但其他人不是都安然無恙嗎!
該清理的人清理了,該敲打的人敲打了,該換的人換了位置!”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場有趣的遊戲,而非導致數萬日軍傷亡,震動朝野的驚天事件。
近尾文?在一旁聽著,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