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黑色轎車,宛如一葉孤舟,駛向南京城權力核心的驚濤駭浪。
這一次,戴笠沒有閉目養神,而是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車窗外的景象,彷彿要將這座即將遭遇浩劫的城市的最後模樣,刻在腦海裡。
沿途的景象,比之前他感受到的更加觸目驚心,一種大廈將傾的絕望感撲面而來:
不僅僅是政府部門的卡車,開始出現一些穿著高階軍官制服的人乘坐的轎車,也在士兵的護衛下,急匆匆地往挹江門方向駛去。
一些原本應該堅守崗位的機構,也出現了人員慌亂撤離的跡象。這種從上至下的潰退先兆,比任何流言都更具說服力。
街上的逃難人群明顯增多,而且秩序更加混亂。
哭喊聲,叫罵聲,車輛刺耳的喇叭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為了爭奪一輛黃包車而大打出手,有人癱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天空。
警察和憲兵試圖維持秩序,但顯得力不從心,他們的臉上也帶著茫然和恐懼。
城牆之上,探照燈的光柱掃得更急,機槍工事後計程車兵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緊張而僵硬,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氣味。
路過一些學校,圖書館時,戴笠看到有人正在匆忙地搬運書籍,儀器,試圖搶救一些文化的種子。
這種景象,更添幾分文明即將淪陷的悲壯與淒涼。
戴笠的心,隨著看到的每一幕而不斷下沉。
他知道,陳明從天津送來的情報是對的。
這座城市的精氣神正在迅速流失,抵抗的意志正在被恐慌和絕望吞噬。
現在撤離,或許還能儲存一部分元氣,若再遲疑,等待這座城市的,將是真正的血海地獄。
轎車終於駛入黃埔路官邸區。
這裡的戒備達到了頂點,鐵絲網,沙袋工事層層疊疊,哨兵的眼神如同鷹隼,檢查程式繁瑣而嚴格。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著這片象徵最高權力的建築群。
戴笠和徐百川下車,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走向那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的大門。
戴笠的步履堅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充滿了怎樣的波瀾。
他帶去的不再是情報,而是一份可能改變歷史程序,也可能讓自己萬劫不復的“勸退書”。
戴笠和徐百川被引到一間小會客室等候。沒過多久,侍從室主任錢大鈞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他顯然已經得知了戴笠的來意,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低聲道:“雨農,報告給我吧,總裁正在和幾位長官開緊急會議,我現在就送進去。”
戴笠將報告遞上,補充了一句:“錢主任,情況萬分緊急!請務必請總裁即刻御覽!”
錢大鈞深深看了戴笠一眼,點了點頭,拿著報告快步離開。
小會客室內,戴笠和徐百川相對無言,只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他們能想象到,隔壁的會議室裡,正在經歷著怎樣一場激烈的,關乎國家命運的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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