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不高,穿著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朝桌上的一個資料夾抬了抬手。
“自己看。”
陳恭澍拿起資料夾。
裡面是天津站的報告,附了照片,巷戰現場,三具屍體被擺成一排,臉上蓋著破草蓆。
“日本領事館的臥底暴露,扯出整條線,死了七個,傷了四個,抓了兩個。”戴笠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報紙:“抓的那兩個,在茂川公館也開了口。
現在你留在天津站剩下的聯絡點,要不是陳明,於秀凝反應快,就全完了!”
陳恭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局座,我。。。
“你不用說!”戴笠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臉很白,是那種不見天日的蒼白,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你從裡到外剖開:“我問你,王克敏現在在哪兒?”
“北平,日本人在籌備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定在1月15號舉行成立儀式。
王克敏是行政委員會委員長,這幾天應該在忙著拜會日本人。”
“1月15號。”戴笠重複了一遍,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還有六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恭澍沉默。
他當然知道,一旦偽政府正式成立,日本人就有了一個“合法”的傀儡政權,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就會紛紛倒過去。
華北,就真的要從法理上被割出去了。
“上面昨天發了脾氣。”戴笠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輕輕敲著桌面:“說我們軍統幾萬人,花著政府的錢,用著最好的裝備,連一個漢奸都除不掉。
我站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恭澍的背脊挺得筆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天津的事,本來應該把你交軍法處。”戴笠頓了頓,看著他:“但你是老人了,從力行社時期就跟著我。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謝處座。”陳恭澍的聲音發乾。
“別急著謝。”戴笠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推過來:“王克敏必須死,找機會除掉他。
這次行動,我會給你最大支援,要人給人,要槍給槍。
但你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陳恭澍拿起檔案。
這是一份特別行動授權書,下面有戴笠和侍從室的聯合印章。
附頁上列著可呼叫的資源,北平站剩餘力量,一支從南京撤下來的別動隊,新到的美製湯姆森衝鋒槍,特製手雷,甚至可以在必要時呼叫一架飛機撤離行動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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