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二月底,北平火車站月臺上,汽笛嘶鳴,噴吐著滾滾白煙。
一列由鐵甲軌道車打頭,掛著兩節專用車廂的特別列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被寒冷和恐懼籠罩的古都。
車窗內,周正青靠坐在柔軟的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佈滿彈孔的城牆和光禿禿的樹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北平之行,短暫而血腥。
王克敏的死,如同一塊投入泥潭的石頭,漣漪正在擴散。
他與寺內壽一的那場密室對談,更像是一次心照不宣的結盟與利益劃分。
偽政府的權力迎來新一輪洗牌,而華北方面軍內部,某些人的命運,也隨著他離開前對喜多誠一的“關照”,悄然發生了偏轉。
但這些政治博弈的塵埃,暫時被他拋在腦後。
此刻,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從寺內壽一那裡得到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絕密戰情通報,以及一幅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華北軍事地圖。
地圖上,一條粗壯的紅色箭頭,從天津,北平伸出,沿著津浦鐵路線,如同一條貪婪的血色巨蟒,向南,再向南,直指戰略要地,徐州。
列車在冬日荒蕪的原野上疾馳,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單調而沉悶。
周正青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車廂壁,投向了地圖上那片正在被炮火和鮮血浸透的魯南蘇北大地。
“將軍,茶。”山谷正樹悄無聲息地遞上一杯熱茶。
周正青接過,沒有喝,只是用杯壁的溫度暖著手。
他的思緒,已經跟隨著地圖上那些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和代表華夏軍隊的紅色防線,進入了那個被稱為“徐州會戰”的,規模空前的大漩渦中心。
“寺內壽一。。。胃口真不小。”他低聲自語,手指劃過地圖。
根據戰報和寺內壽一透露的資訊,華北方面軍對徐州地區的攻勢,早在去年12月,在打通津浦線北段後,就已經開始醞釀。
但真正大規模,多路並進的進攻,是在這個月才全面展開的。
其戰略意圖非常明確,南北對進,打通津浦線,圍殲華夏第五戰區主力于徐州地區,從而一舉解決華北戰事,併為下一步進攻武漢創造條件。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坐鎮北平,遙控全域性。
具體指揮南下兵團的,是華北方面軍第2軍,司令官西尾壽造中將,這位以穩健和戰術執行力著稱的將領,麾下集結了華北日軍的精華。
周正青的目光,首先落在津浦鐵路正面,也就是進攻的中央突擊路線上。
這裡,是日軍的主攻方向,壓力最大,也最為血腥。
箭頭最鋒銳的矛尖,是磯谷廉介的第10師團磯谷師團。
這個師團是日軍的常備精銳甲種師團,裝備精良,驕橫異常,在攻佔濟南後,他們沿津浦線南下,如入無人之境。
1月初,其先頭部隊瀨谷支隊以第33旅團為基幹便已推進至兗州,鄒縣一線,與退守於此的華夏軍隊第22集團軍發生激戰。
“第10師團,瀨谷支隊,1月4日攻佔鄒縣,1月8日佔領曲阜。。。”
周正青看著戰報上的日期,腦海中彷彿能聽到那片土地上震耳欲聾的槍炮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