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庭院中那株枯瘦虯結的老樹,舊葉凋零,新葉未生,正是滿目蕭瑟之際。
一股莫名的寒涼與深重感慨,自心底油然而生,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終於徹底明白,這場始於天津租界一場風月婚事的風波,之所以發展的如此迅速,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私人鬧劇。
各方傾軋,其背後牽扯的,是天皇收權,新銳迭代舊勳,中樞制衡邊疆重兵的頂層權力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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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憲兵司令。
早晨,暖陽斜斜切割開憲兵司令部寬大的落地窗,長條狀的光影平鋪在打蠟的實木地板上,明暗交錯,襯得整間辦公室暖意融融。
周正青負手靜立窗前,脊背挺得筆直,一身挺括的和服襯得身形沉穩挺拔。
天津的二月,海河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水汽的寒意,比內陸更加刺骨,貼著地面低低地捲過,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
操場四周的楊樹光禿禿地立著,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隻烏鴉蹲在枝頭,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一隊隊憲兵正被軍曹帶著在做日常訓練。
地面凍得硬邦邦的,但表層已經被連日的人踩車碾翻成了半化的泥漿,夜裡凍結,白天又被腳步踩開,坑坑窪窪,一腳下去就是一個渾濁的腳印。
荷槍實彈的哨兵沿操場圍欄肅立。
他們穿著日軍冬季厚呢大衣,領口豎起,帽耳放下,護住了耳朵和下顎。
但即便如此,臉頰還是被風吹得通紅,鼻尖掛著清涕,沒人敢伸手去擦。
大衣下襬被風掀動又落下,身姿卻始終紋絲不動,像幾根釘進地裡的木樁。
每一次呼吸,都會吐出一團濃郁的白霧,白霧轉瞬便被冷風撕碎,消散在灰濛濛的空氣裡。
遠處可以看見法租界幾棟洋樓的尖頂,煙囪裡飄出嫋嫋的煤煙,與操場上空的寒氣融為一體,透著軍營獨有的肅殺孤寂。
操場中央,軍曹的口令聲短促而尖銳,穿透風聲傳遍全場。
百餘名憲兵正在練習佇列變換,皮靴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偶爾踩到凍硬的土塊,便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們的褲腿濺滿了泥點子,但沒有一個人低頭去看。
接著是體能訓練。
士兵們脫去大衣,只穿一件單薄的土黃色襯衣,在寒風中做俯臥撐。
手指按在冰冷的泥地上,很快就凍得失去知覺。
軍曹踱步其間,呵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他手裡那根細竹棍不時落在某個士兵塌下去的脊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被打的人身子一顫,隨即咬緊牙關把腰挺起來,額頭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融化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