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腔起伏劇烈,深吸一口刺骨的冷風,沉腰發力,猛地向上一掀。
嘩啦。
一聲厚重的布帛摩擦聲驟然炸開,密閉的車廂被豁然掀開,一片截然不同的精緻暖景,猝不及防地撞入眾人眼底。
緊隨其後趕來的山谷正樹腳步驟然剎停,原本帶著疑惑與好奇的目光驟然凝固,整個人當場怔住,瞳孔微微收縮。
尋常軍用卡車的貨箱,素來只用來裝載軍備物資,糧草器械,粗陋簡陋,塵土遍佈,可眼前這節車廂,被精心打理得煥然一新,全然不見半分軍營的粗糲感。
車廂內沒有堆放任何軍械物資,正中央穩穩擺放著一張寬大奢華的歐式復古沙發。
這是許忠義費盡心思輾轉蒐羅而來的上等物件,通體深棕實木打造,扶手,靠背皆雕刻著繁複精緻的卷草紋與纏枝花紋,工藝精妙考究。
坐墊與靠背全覆蓋著厚實蓬鬆的墨色天鵝絨面料,觸感溫潤華貴,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光影裡,泛著低調雅緻的珠光,貴氣十足。
車廂兩側,幾名荷槍實彈的憲兵見到雨布被掀開,齊齊轉頭。
手持上膛的三八式步槍,槍口垂直朝下,目光平視前方,目不斜視,神情肅穆得近乎刻板。
四人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牢牢守在沙發四周,周身氣場緊繃,一舉一動皆恪守規矩,儼然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半點不敢懈怠。
沙發旁還立著兩名憲兵衛生員,雙手自然垂立身側,微微躬身,神情恭謹肅穆,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大氣不敢喘上一口,全程小心翼翼看護在側,隨時待命。
而整座車廂最奪目的焦點,是靜靜端坐沙發中央的少女。
少女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嶄新的淡粉色洋裝,如同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將她襯得愈發纖弱窈窕。
洋裝剪裁利落合體,收腰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纖細盈盈的腰肢與玲瓏柔和的身段,彷彿一握便碎。
蕾絲花邊小翻領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肌膚細膩瑩潤,宛若頂級羊脂白玉,通透無瑕,在昏暗車廂裡泛著溫潤的柔光。
然而,那白皙脖頸上隱約可見幾道淡淡的紅痕與淤青,是刑訊時繩索勒過的印記,雖經粉飾遮掩,仍透出幾分觸目驚心的痛楚,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上,不慎落下的一筆血色。
青絲被精心梳理得整齊順滑,烏黑如鴉羽的長髮在後腦鬆鬆挽成一個溫婉髮髻,沒有繁複珠釵點綴,只餘幾縷細碎軟發垂落在白皙耳側,隨風輕輕微動,添了幾分慵懶柔弱的風情,彷彿江南煙雨中不經意飄落的柳絮。
面上只略施薄粉,輕點絳唇,眉如遠山含黛,清麗悠遠,恰似一幅水墨畫中走出的仕女。
可仔細看去,左側臉頰尚有些許紅腫未完全消退,微微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淺紅,像是捱過掌摑,尚未痊癒,為她平添了一絲令人心碎的脆弱。
目似秋水橫波,澄澈溫潤,顧盼之間,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鼻樑小巧秀氣,線條幹淨柔和,如精雕細琢的玉器。
右肩處的洋裝布料微微鼓起,隱隱透出底下厚實的紗布輪廓。
那是之前槍傷留下的創口,雖經包紮換藥,仍不時傳來鈍痛,讓她下意識地將右臂輕輕攏在身側,不敢有大幅動作,如同一隻受傷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翅膀。
這便是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