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下面的人都是豬嗎！還有你！岡部！你怎麼不提醒我。。。。我。。。”
“嗨咿！是屬下失職！”
寺內壽一胸腔劇烈起伏，喉頭滾動，張了張嘴，想要繼續厲聲咒罵辯解，想要遷怒推諉，想要斥責下屬失職，可話到嘴邊，卻盡數堵在喉嚨，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無比清楚，岡部直三郎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他無可辯駁，更無從狡辯。
若是他沒有深陷風波，若是他沒有整日周旋於京都的問責，內閣的施壓，派系的傾軋之中，若是他能專注軍務，統籌排程，那些堆積的軍務就會及時批覆，前線的補給就會準時送達，戰機絕不會白白延誤，敵軍也絕無喘息之機。
人到底是老了，已經不像壯年時那樣，眼中只有軍務。。。現在的自己，也許把政治看的更重吧。
自己一時分心，竟然使得勢在必得的徐州戰局，落得如今被動的狼狽下場。
一念分神，全盤皆輸。
無數前線將士的浴血犧牲，無謂傷亡，歸根結底，皆是他一手造成。
可身為方面軍最高統帥，他絕不能承認自己瀆職失責，更不會坦然接納這份失敗的罪責。
驕傲，自負與權位尊嚴，讓他下意識排斥自我反省，轉而將所有怨懟，所有怒火，盡數向外轉嫁。
是風波纏身，是他人構陷，是政敵作祟，才讓他分心誤戰。
良久，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極力剋制的怒意與疲憊下令。
“立刻讓108師團增援第5師團，為第5師團掃清後背的敵人。通知板恆徵四郎，儘快拿下臨沂。”
“嗨咿！”
岡部直三郎不敢多言，不敢逗留，連忙躬身行禮，輕步後退，轉身退出作戰室，輕輕帶上房門。
偌大的作戰室，徹底只剩下寺內壽一孤身一人。
慘白的燈光落在他僵硬的身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孤寂。
他依舊佇立在巨型作戰地圖前，死死盯著那兩支停滯脫節，徹底失控的箭頭，心底翻湧著無盡的苦澀，不甘，羞惱與怨憤。
他親手籌謀，親手佈局，寄予厚望的徐州決戰，已然徹底偏離最優軌道，錯失了最佳戰機，損耗了無數兵力戰力，從速勝絕殺的必勝之局，硬生生拖成了焦灼拉鋸的被動爛局。
而釀成這一切惡果的源頭，層層溯源，最終盡數指向幕後那隻推手。
若是無人暗中造勢，無人藉機彈劾，無人刻意放大風波，他根本不會深陷輿論漩渦，被高層層層問責，更不會分心誤戰，錯失大局。
想到此處，寺內壽一眼底的自責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陰寒與濃烈的怨毒。
他微微垂眸，唇齒輕啟，低聲咬字，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每一字都裹挾著徹骨的寒意與滔天恨意：“東條英機。。。”
他比誰都清楚，唯一有能力，有動機借這場小事大做文章，藉機牽制他，消耗他，拖垮他戰局的人，唯有此人。
是對方暗中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將一樁微不足道的鬧劇，炒成驚動天皇，震動內閣的政壇風波，逼得他疲於應對，分身乏術，最終誤了戰機。
所有的失職，所有的被動，所有的戰敗隱患，歸根結底，都是東條英機的政治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