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讓她費解,也最讓她心緒紛亂的是最後那一瞬,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竟突兀地和她一樣,下意識偏開視線,躲閃對視。
多麼荒誕又詭異的畫面。
日軍將領,是踏碎故土,肆虐山河的侵略者,是主宰她此刻生死的強者。
而她,只是身陷絕境,卑微渺小,任人擺佈的華夏弱女子。
強弱懸殊,尊卑立判,本該是她惶恐躲閃,俯首敬畏,可到頭來,居高臨下的他,竟露出了幾分莫名的侷促,不自然,甚至是慌亂的避讓。
這詭異的反差,讓杏兒心底厭惡本能翻湧而起。
自小長在華夏故土,親眼見過日寇鐵蹄踏碎家園,見過同胞流離失所,血染山河。
見過無數親人鄉鄰倒在炮火刀鋒之下。
讓她本能厭惡所有日本人的身份,厭惡這身軍裝,厭惡這強權侵略的陣營,厭惡這群踏碎山河的侵略者。
心底的厭惡與疑惑交織纏繞,紛亂撕扯著她的心神。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緒被人窺見,飛快收回視線,再度垂落眼簾。
只是心底那團迷霧,早已悄然生根,揮之不去。
而沙發之上,景仁親王將這全程無聲的微妙變故盡收眼底。
他端著青瓷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漫不經心的慵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訝異。
他太瞭解周正青,這位年輕的憲兵司令官,剛才那轉瞬的失神,心悸,下意識躲閃,是實打實的失態。
片刻後,景仁親王唇角的笑意愈發幽深隱晦。
辦公室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周正青端坐椅上,默然不語,周身氣場清冷剋制,無人敢輕易打破這份沉靜。
指尖輕抵鋼筆,指腹無意識摩挲著筆桿,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悸餘韻,仍舊淺淺縈繞在心口。
小倉大智躬身垂首,脊背繃得僵直,整個人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上一口。
撞見景仁親王的驚懼,直面周正青威嚴的忐忑,盡數堆疊在心頭,壓得他渾身僵硬,冷汗暗流。
張小蘭攙扶著杏兒靜靜佇立,她跟在周正青身邊之後,知道了很多隱藏在背後的隱秘,這個時候她可不願在這對峙的微妙時刻,生出半分多餘動靜,她相信周正青會處理
杏兒依舊微微垂著頭,單薄的肩頭微攏,心底的疑惑卻遲遲不散。
那位冷麵將軍瞬息萬變的眼神,反常躲閃的失態,像一團迷霧縈繞在她心頭,讓本就惶恐不安的心境,愈發晦澀難懂。
整間肅穆的司令官辦公室,唯有一人閒適自在,旁觀全域性。
景仁親王斜倚沙發,將場中所有人的神態,動作,細微心緒盡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