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行記》第729章 白馬嘯西風(1)

作者:莫里吧唧·29天前

沐王府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鴉片。

那時子思在絕境長城上立下了字據,王大盛借了一匹快馬,馬不停蹄地把子思的字據交給了小沐王爺。小沐王爺和子思關係熟絡,無話不談,當然知道字據代表什麼,於是跟自己母親陳太夫人一請示,四大鴻的銀子就到了。

不過這二十萬兩銀子當時說得清楚,是謝禮,是感謝他隆替沐王府除掉阮氏三兄弟的錢。實際上,他隆的存貨在子思回到沐王府後不久便運到了。

當然,他隆存貨運到沐王府的那天,也是沐王府出兵,進荒蕪之地的那天。

可以說,沐王府出兵那天,旌旗獵獵,三軍雄渾。

轅門三通鼓畢,朔風捲著粗糲的沙粒撲打旗幡。校場上黑壓壓的甲冑林立,如蟄伏的鐵獸,只有偶爾甲片擦碰的細碎聲響,像暗河在冰層下湧動。

雖然不知道對手是誰,可士兵們還是沉默地擦拭著刀柄上纏的舊布條。有人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掰碎了悄悄塞進馬嚼子旁的布袋,馬兒打了個響鼻,溫熱的白氣轉眼就被寒風撕碎。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溼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遠處城樓的雉堞間,殘陽正卡在垛口,把整條護城河燒成渾濁的血色。將軍登臺時,銅胄上的紅纓被風壓得幾乎貼住面甲,他慢慢掃過臺下數千雙望向他的眼睛,喉結滾了一下,最終把令旗重重往石縫裡一插。

旗杆震顫的餘韻裡,忽然響起第一聲號角,沉悶得像從地底拱出的雷。接著千百支矛杆同時頓地,震得臺前積雪簌簌揚起。

出兵!

南方天際線上,正在聚攏鐵灰色的雲。

徐霞客就是趁著出兵之際,混進了士兵隊伍。

徐霞客半生都在路上。

他生於萬曆十五年,一個書香盈室的仕宦之家。這個江南少年天資聰穎,過目成誦,卻對四書五經裡的功名毫無興趣。十五歲那年便徹底放下了科舉的念想,撲向了那些泛黃圖志裡的千山萬水。

二十歲那年暮春三月,母親為他戴上親手縫製的遠遊冠。他拜別了草長鶯飛的江陰老家,從此踏上了一條與天下讀書人都不同的路。

他一生中的所有奇遇,也是從這時開始。

徐霞客走得越來越遠。天台、雁蕩、黃山、嵩山、五臺、恆山……足跡遍及今天得十九個省份。他不帶行裝,不備乾糧,忍得了數日飢餓,遇食便能飽,能徒步奔走數百里。他凌絕壁,冒叢箐,攀援上下如青猿,健碩如黃犢,困了便眠於樹石之間,餓了就採草木之實。一路之上兇險萬分,五次遇盜,四次絕糧,從未移志。

唯廣西停留幾年,教了宛兒後,再遇,慢慢的,徐霞客覺得自己老了。他決定開啟生命中最後一次、也是最壯烈的萬里遠征。

他渡錢塘、入江西、過湖南、闖廣西、涉貴州,最終踏入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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