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的城牆,在那一百零八道“化真池”的白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這並不是石頭壘砌而成的建築,而是由無數個被風乾了的、由於極度擠壓而變形的生靈面孔層層堆疊而成的“因果堡壘”。秦風站在關前,他能感覺到每一口呼吸中都夾雜著那種陳年舊紙被撕碎後的鋒利感。在這裡,風不是流動的氣,而是那千萬卷案宗被翻動時帶起的、足以割裂神魂的“法理之風”。
林師姐緊緊攥著那半截已經碳化的紅纓槍,她那金丹初期的修為,在這鬼門關前幾乎被壓制到了窒息的邊緣。
“師弟,這些城牆……在呼吸。”
林師姐的聲音很低,在那死寂的平原上卻激起了陣陣迴響。她沒看錯,那每一張砌進城牆的面孔,此時都在那律令的節奏下,極其微弱地開合著嘴唇。他們沒有發出聲音,卻在透過這種方式,不斷地向虛空中吐出一縷縷灰色的煙氣,維持著這座宏大陰司的運轉。
秦風沒有抬頭去看那千丈高的城門。
他低頭看著腳下。
原本那青灰色的岩石地面,在他“紅塵法身”的重壓下,正一點點地溢位墨汁般的黑色液體。這些液體並不是水,而是這五百年來,陰司為了強行修改眾生名分而在這大地縫隙裡積攢下的——“廢棄墨跡”。
“你們覺得改了名字,這筆賬就算清了。”
秦風開口,聲音厚重如地心深處的熔岩,震得前方那一隊原本正要進城的冥兵齊齊打了一個踉蹌。
“但在我眼裡,這地底下,每一滴沒幹透的墨裡,都壓著一個人的——‘不服’。”
秦風向前邁出了真正跨入陰司內部的第一步。
這一步落下。
“轟——!”
整個平原產生了一次長達數秒的劇烈顫動。
原本那幾個正在瘋狂“漂白”魂魄的池子,由於受力不均,竟然在那一瞬間齊齊炸裂。白色的液體四濺,落在那青灰色的岩石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數百名由於法理中斷而暫時恢復了意識的魂魄,在那一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由於找回了“痛覺”而引發的真實哀號。
“何人闖關!驚擾輪迴大計!”
城門上方,那兩個由萬千骷髏首級拼湊而成的巨大眼窩中,突然亮起了兩團暗紫色的火焰。
緊接著,一名穿著繡滿了彼岸花圖案的黑紅長袍、手裡拿著一杆長達五尺的硃紅色判官筆的男子,從虛空中踏步而出。
他面色極其蒼白,長鬚及胸,那一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枚不斷旋轉的、散發著金光的圓文。
勾魂司大判官——崔鈺的影子。
雖然只是他在這一處節點的投影,但那股屬於冥界“審判權”的威壓,卻足以讓任何築基甚至金丹大修瞬間產生一種“該死”的心理暗示。
“你就是那個在靈山對賬的凡人?”
大判官手中的硃紅筆在那半空中虛虛一點。
一圈圈紅色的波紋瞬間擴散,將秦風周圍的三尺空間強行定義為了——“待審區”。
“這裡是陰司,不是你那滿是塵垢的凡間。這裡的一筆一劃,皆是天命。秦風,你那捲底稿上記著的,在這生死簿面前,連廢紙都算不上。”
大判官揮動判官筆,在那虛空中,極其熟練地劃出了一個硃紅色的“叉”。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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