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條路她承受不住,那就代表以後戴上皇冠的重擔她也扛不起來,如果她覺得這些辛苦需要別人替她分擔,那就要做好以後手中的權力也要被別人分享的覺悟。
但此時此刻,他感到自己心裡冒出了一絲絲的後悔。
他的支援讓莉莉安娜正走在一條註定孤獨的路上,她身邊可以有很多人,但象徵著權力的王座,並不是可以慷慨分享的東西,像今天這樣的奔波疲憊,還只是一個開始,而她本不需要過這樣的生活的。
這彷彿是個悖論,他因莉莉安娜不甘心做一朵在他身邊嬌豔綻放的花朵而死心塌地地愛她,但也因為愛她,所以憐惜她因為經歷狂風暴雨而變得狼狽不堪的花瓣和枝葉,在這種時候,克里斯托夫只能提醒自己,這是莉莉安娜的選擇。
男人之前一直都覺得,愛是一種完全被情緒所支配的東西,甚至讓人短暫地變成一個孩子,但現在,他好像又朦朦朧朧地體會到它的另一個特性。
有時候,愛是當情感裹挾著衝動充斥你的腦海時,牢固樹立在洶湧波濤中的那一塊名為理智的礁石,因為愛,你不會僅僅關注於你想要什麼、你先做什麼,你會敦促自己去思考,對方想要什麼,對方想做什麼。
他現在不能貿然接近莉莉安娜休息的帳篷,雖然他很想這麼做,他很想念她,很心疼她,但她的身邊全是皇室的騎士,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他引起了那個大騎士長的警覺,都能讓莉莉安娜此行的努力付之東流。
不需要她明說,他也懂得莉莉安娜的目的是什麼,她要身體力行地向所有人展示:你們未來的君王,其實還有除皇太子之外的另一個選擇。
她很聰明,一下子就選中了皇太子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密切接觸的騎士團,而且這個時機很好,因為凍雨災害中皇太子過於粗暴不近人情的表現,引起了首都很多貴族的不滿。
對於不少人來說,誰來當王,不重要,自己能不能繼續維持現在的好日子,才重要。
理智遏制著克里斯托夫的行動,他只能讓風為自己送去對愛人的問候,他還不動聲色地聽著風帶給他的其他聲音,意識到沒有入睡的騎士們的話題異常集中,他們在討論“天空中的洞”。
蘭斯洛特的家主有很多稱號,其中一個就是“天空的主人”,男人感到一陣困惑,他確信自己家族哪怕是最絕密的記載中,也沒有寫下類似的狀況。
此時在這裡站再久也只是感動自己罷了,克里斯托夫決定做點兒更有用的事情,他首先仔細聆聽了騎士們的所有交談,瞭解了“天空之洞”的說法來自何處,然後,他在凌晨的高空中徘徊,確認四周並無什麼異常。
鑑於這裡確實發生過前皇太子失蹤的怪事,克里斯托夫並不覺得這說法很瘋狂,他在空中辨認了一下方向,猜到了接下來莉莉安娜一行人接下來要去哪裡。
要不要幫他們找到棘手的魔獸直接殺掉?風險有點大,巴爾特·班納經驗豐富,如果留下了什麼他在附近活動的把柄,把邊境騎士團的遇襲栽他頭上就被動了,但這不代表他不能提醒莉莉安娜魔獸的方位在哪裡,幫助她早點兒回去休息。
之後他們肯定還會來,“破洞”這樣奇怪的說法,需要去周圍找更多的人證。
也許,賽爾斯東北部的哨口都可能接到問詢,畢竟異常現象出現在空中,被遠處看到的機率是很大的。平時這種情況,克里斯托夫當然不會親自前往首都回復,但他現在很想去首都刷一刷存在感。
因為他聽到了令他不爽的傳言,皇帝似乎準備為艾麗薇特公主挑選丈夫,據說公主此番回宮後,皇帝中意的幾個人選就會和公主見面。
這樣大的熱鬧,他怎麼不能去看看呢?克里斯托夫心裡想著,眼看著天就要大亮,他開始熟練地搜尋起魔獸的蹤跡來,並且在莉莉安娜醒來前,用風操縱著筆墨,在她身邊攤開的地圖上留下了一些標記。
男人很少有這麼偷偷摸摸、像是做賊的時候,還好山上風一直都大,對他是個天然的掩護。
很想留下一句半句親暱的話,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莉莉安娜休息的帳篷邊有一棵正在開著淺橙色小花的樹,在莉莉安娜清晨醒來、走出帳篷的剎那,他用嘩啦啦的風把那樹花搖下來了好些,花朵混著清晨的露珠灑落在了莉莉安娜的臉頰和肩膀上。
“殿下昨晚休息得好嗎?”莉莉安娜聽身邊的騎士問候道。
她伸出手,看到一朵開得正好的花正正落到了她的手心,女人笑了起來,她的笑容被早晨柔和的陽光所照亮,騎士看得有些發愣,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讓她就像普林斯家族的徽章上所描繪的那隻在火焰中跳舞的鳥兒。
“我休息得很好。”她柔聲說道,抬頭看向天空,騎士以為公主想起了昨天那句奇怪的話,也跟著她向空中看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騎士聽公主說道,“我也很好,等再過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您在和我說話嗎?”騎士有些迷茫。
“是的。”他看公主粲然一笑,“我在和你說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