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是爽快地答應了。”克里斯托夫·蘭斯洛特在傍晚的海灘上看著手上的那張薄薄的金片。
賽爾斯的沿海已經進入盛夏時節,太陽剛剛落下地平線,陽光暴曬在沙灘上殘留的溫度正快速被海水帶走,雪白的浪花一下下拍打著沙子和不遠處的礁石,公爵府的彎曲長廊已經點亮燈光,看起來是一派安靜平和的景象。
“嘿,我覺得人得先活下來才有機會講以後,”莉莉安娜在海風裡搖頭晃腦的,讓她隨意披散下來的長髮就像淺水下的海帶一樣在背後飄飄悠悠,“就當前這個形勢來說,肯定是先答應下來為上。”
她把那張薄金片從男人手裡拿了過來,又仔細端詳了一番,這上面的說辭非常口語化,感覺就是夏爾洛自己寫的,沒有被任何人潤色過。
當時莉莉安娜還在想,言辭再不正式,這也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協議,所以應該至少一式兩份、由她和夏爾洛分別儲存。
然後就看到夏爾洛手裡的那張本來就很薄的金片就像翻書一樣一分為二,其中一張遞給了她。
兩張金片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她先用夏爾洛從口袋裡掏出的羽毛筆和墨水在紙的空白處寫上了自己的簽名,然後夏爾洛再沿著她的墨跡用魔法刻出了印痕。
“我這麼決定是對的,對吧?”莉莉安娜覺得海風有點大了,她的臉被碎髮撓得癢癢的,所以她一邊把頭髮往腦後捋一邊問克里斯托夫。
“你覺得是對的,那就是對的。”克里斯托夫又在幹用風去掀翻從孔洞裡爬出來的小螃蟹的幼稚事,他抬起頭來,“你得習慣做決定。”
“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讓我覺得壓力很大,最近頭髮都掉得多多了。”莉莉安娜嘟噥道,雖然她知道克里斯托夫的意思——如果她萬事都要徵求克里斯托夫的意見才能安心,那最後做決斷的、掌握決策權的到底是誰?
“還好你有很多頭髮。”克里斯托夫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然後他被瞪了一眼,女人氣鼓鼓地說道:“這可不好笑,普林斯家有禿頭的——完了這裡沒有對應的說法——就是他們家有禿頭的人!看看羅茨伯爵!”
“父親頭髮稀疏不影響女兒光鮮亮麗,很多例子都能印證這一點。”克里斯托夫笑眯眯,“看來你還是很有信心能讓我們渡過難關嘛,不然就不用擔心頭髮的事情了。”
“瑞拉說的,咱們得自己先相信能幹成這件事,如果大家都抱著‘隨便試試吧’的態度,那肯定是幹不成的。”莉莉安娜掰著手指說道,“其實目前看起來還算順利,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我們扛過了凍雨和那個奇怪的洞,如今首都的夏天還沒有正式到來,我已經談攏了你、福蘭特和夏爾洛,這效率已經很高了。”
“所以我得有心理準備,在未來某一天去參加一個沒有新娘的婚禮嗎?”克里斯托夫看出來莉莉安娜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裡的焦慮並沒有消失,所以想繼續說些俏皮話短暫轉移她的注意力。
“我本來想和夏爾洛商量一下的,”莉莉安娜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但是他堅決不讓步,而且從他的表情來看,他覺得在婚禮那天把我帶走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那我該從現在就想一想該怎麼應對這件事,”克里斯托夫用十分煩惱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了——我們可以同時準備好幾個婚禮的時間和現場迷惑他。”
在語氣隨意地聊了一會兒天后,海灘上恢復了安靜。莉莉安娜在克里斯托夫的肩膀上靠了一會兒,看著大海和天空的顏色慢慢變深。
“萊恩只往首都派來了一個家臣,”在天空中飛翔的風隼快速掠過海面、抓起了她看不清的東西併發出歡叫後,莉莉安娜輕聲說道,“風聲說他們有將近百分百的把握,而且他們近期和西邊的那些小城邦接觸得很頻繁。”
“萊恩少公爵,真的要這樣說再見了嗎?還有些捨不得呢。”克里斯托夫嗤笑了一聲,他顯然沒有把西邊的那些不成氣候的小城邦當回事——那些地方所謂的“國王”,領地可能還沒有普林斯一個男爵的封地大。
在前朝教廷覆滅後,不少領主一開始都拒絕向普林斯家族效忠,而普林斯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先讓另外三個大家族臣服於它,這些小的領地大部分都在之後的百年裡自願歸順、或者直接消失了。
只有米里德以西的那些城邦,一直都受到萊恩家族的強烈影響和庇護。萊恩家族讓它們保持著和普林斯王國相對獨立的關係,嚴格控制著他們之間的兼併和衝突。
這些地方就不用向皇室繳納稅收,這些“國王”因此對萊恩家族感激涕零,卻不知道萊恩家族向他們收的貿易稅和保護費遠高於普林斯家族正常向各封地的領主的徵稅。
從這個角度來看,蘭斯洛特與萊恩的交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蘭斯洛特家族近年來一直想打通西南邊的商路,甚至希望直接透過海路和這些小城邦做生意——不是為了賺多少錢,是想分走一些萊恩家族對這些小城邦獨樹一幟的影響力。
但這些小城邦小國家還挺有意思的,比如有個專門產出巨大作物——同時人的身材也遠超王國這邊普通水平的“巨人國”,瑞拉和莉莉安娜都懷疑那個地方的重力系數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只剩下最後一塊骨頭要啃了,我現在反而希望克勞爾·萊恩取代了他的哥哥,畢竟我們和他有些交情。”莉莉安娜今天過來,除了和克里斯托夫有點兒獨處時光外,就是要和他商量這件事,“但我對米里德的情況不報什麼好的預期,他們如今肯定也聽聞了首都發生的這些事,只派一個普通家臣過來,這個態度是很差的,據我瞭解,萊恩家族從來沒有這樣怠慢過皇帝的詢問。”
“只是次子的克勞爾·萊恩與成為繼承人的克勞爾·萊恩,可以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克里斯托夫說道,“我衷心希望他只是遇到了一些暫時脫不開身的麻煩。”
“所以,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莉莉安娜眉頭緊皺,“首先,我需要一個能瞬移進米里德的落腳點,這個地方還要越靠近他們的公爵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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