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有對莉莉安娜說的這些話表態,但是之後,他也沒有再來試圖干涉過她的婚禮,甚至於沒有詢問過自己需不需要在婚禮中扮演什麼角色。
莉莉安娜真的有考慮過在婚禮全程完全不讓皇帝進入她的眼睛,她對於皇帝要作為她的父親出現在這個對她的人生來說意義重大的儀式中,非常膈應。
她在從前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偶像劇的女主角在倒數幾集、即將美滿大結局而穿上婚紗的時候,也充滿粉紅泡泡的幻想過自己的婚禮。
作為一個想象力豐富還“博覽群書”的女孩,傳統的,西式的,稀奇古怪的……她幻想過各種各樣的婚禮。
什麼都可以發生變化,不變的永遠是爸爸媽媽會眼含淚光,臉上帶著笑容,用充滿愛意和欣慰的目光,牽著她,引著她,目送著她,走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莉莉安娜如今可以讓腳下的王國為了她的一句話日新月異,卻唯獨做不到讓她的父母來親眼見證這即將到來的重要一刻,不僅如此,“父親”這個位置,還要被一個從來沒有養育過她、愛護過她、還曾算計過她性命的男人佔據。
在籌備婚禮的時候,每每想到這一點,她都會感到片刻的鬱結。在她自己看來,這種思念家人和故鄉的情緒很正常,她早已學會了快速地調整它們、不長久地被它們困擾。
而讓莉莉安娜感到煩惱的事情還不止這一樁,隨著婚禮的日期逐漸接近,她開始焦慮和緊張。
她不是因為擔心婚禮出岔子而不安,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的、一點兒錯都不出的大型活動,瑞拉上回在米里德的那出大型表演看起來達到了一切想要的效果,實際在瞬移的前一刻都還在雞飛狗跳。
很久很久沒有思考過“套路”的事情了,但鑑於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神,而且這個喜怒無常的神看起來還閱讀過了她腦子裡儲存著的各種狗血小說和電視劇,莉莉安娜無法不擔心,魔神會在她的婚禮上給她送點兒“驚喜”。
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婚禮進行到某個時刻——可能剛剛準備開始,或者剛剛宣佈儀式結束,或者大家開心地跳舞跳到半夜,突然一個重傷的風聲踉蹌地從空中跌落,用已經含糊不清的聲音訴說著某地的天空突然破了一個大洞。
“哎呀,我有那麼壞嗎?”在莉莉安娜又一次失眠,強迫症一般在腦中回憶風聲系統的位置地圖時,她腦中終於響起了那個聲音,“虧我還想看在這麼多年我就你這一個信使的份上,給你們兩個一點兒禮物來著,哼。”
“心意我領了,”莉莉安娜立刻說,“禮物我就不要了,謝謝謝謝。”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如果可以換成推遲——”
“想得美,一碼歸一碼,”魔神的語氣毫無慈悲,“世界毀滅的時間已經註定了。”
莉莉安娜就撇撇嘴,她和魔神的這些對話都是在腦子裡發生的,克里斯托夫就睡在她旁邊,她知道男人睡眠淺、她自己睡著了又容易亂動,所以只要還醒著,她就儘量少動彈。
她這邊陷入了沉默,反而是魔神又開口問道:“真的一點兒禮物都不要嗎?”
“我怕你又在哪裡開個洞,然後往下倒一堆魔獸,完事了還說是你給我的禮物。”莉莉安娜也懶得繞彎子,反正她心裡想什麼魔神都知道,“我消受不起,還是免了吧。”
“哦——”魔神拖長了語調,這讓祂的聲音就像在莉莉安娜的腦子裡產生了嚴重的混響一樣,攪得莉莉安娜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就在莉莉安娜想要抗議的時候,魔神才說道,“我本來還想說,我也許可以讓你爸媽看看你的婚禮,但你既然不需要——”
“我需要!!”莉莉安娜的尖叫響徹了整個臥室,讓本來睡眠就很淺的克里斯托夫差點從床上彈了起來,風瞬間從四面八方包住了莉莉安娜,讓張大了嘴的她嗆了滿嘴。
“我需要,我需要!”都來不及咳嗽,更來不及解釋,莉莉安娜一邊摁住克里斯托夫讓他把那些風給撤走,一邊衝著天花板大喊大叫,“你真的能辦到嗎?真的可以嗎?如果可以,你就是我最愛的人!”
“嘿,”克里斯托夫揉了揉眼睛,他看莉莉安娜這模樣就知道她是在和誰說話,雖然如此,還是在旁邊幽幽地說了一句,“我還在這裡喲。”
說完這句話他又覺得沒啥意思,甩甩腦袋,讓四周的風平靜了下來——畢竟哪怕只計算人,他也有自知之明排不到莉莉安娜的“最愛”,男人從不內耗,所以他從來不問莉莉安娜“如果我和瑞拉同時掉進河裡你要先救誰”這種傻問題。
而莉莉安娜這邊無暇顧及克里斯托夫說了什麼,她為魔神說的那句話激動不已,不斷追問:“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你是可以讓他們過來一趟,然後把他們安然無恙的送走嗎?如果你可以這麼送我爸媽,可不可以把瑞拉的爸媽和姐姐也送來和她見一面呢?”
“那當然是不行的,我與我妹妹的信使之間並無特殊的聯結。”魔神似乎很滿意莉莉安娜這種激動的回應,祂慢悠悠地回答道,“我也做不到讓你的父母真實地來到這個世界。”
得到了這樣的回覆,莉莉安娜有些洩氣,冷靜了一些,問道:“那你之前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