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透過實踐真切感知到了,這種事其實並不複雜。
在這種被情緒支配的人群中,只要有一個人聲音高一點、吸引了四周一兩個人加入附和,很快,四周的人群就會快速加入其中。比如現在,擁簇她馬車的人群就已經在十分整齊且有節奏的說起對她的祝福,甚至還壓了韻,讓她懷疑是伊樂·科肯納提前安排了人在人群裡帶動。
但在這時候,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也可能是什麼人有意為之,人群中的某人突然變更了對莉莉安娜的尊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水面,漣漪立刻以難以控制的速度向四周泛開。
“艾麗薇特陛下!”
“艾麗薇特陛下!”
人群熾熱的情緒如同一團難以控制的火焰,此刻包圍著莉莉安娜熊熊燃燒,讓她再次真切地體會到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降臨到手中的暈眩,以及與這種暈眩如影隨形的危險,她覺得自己懷抱著鮮花的手開始出現難以控制的微微顫抖。
坐在露天的馬車上,她的所有表情,哪怕一根頭髮絲的晃動,都被四周熱切地注視著。
除了四周的呼喊,莉莉安娜的心跳聲以難以置信的存在感出現在了她的耳中,一下又一下,就像有木樁在撞擊她的太陽穴。
腦中一下子湧出了很多東西,就像置身於一場紛亂的雨,一滴水珠突然無比清晰地滑過女人的腦海。
她想起大約一年前,也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晴天,也是被人群和歡呼擁簇,那時候她的身份更接近一個增添光彩的附庸品,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一切能力,站在男人的身側,他那時候突然牽住她的手,並在之後笑著對她說,他這麼做,是希望以後她再經歷類似的時刻,能想起他的存在。
從結果上來看,男人無疑是成功的,意識到這一點後,莉莉安娜低下頭露出了更加生動的笑容,而這樣細微的表情變化無疑鼓勵著人群繼續他們完全不符合禮法的呼號,那聲音傳得極為遙遠,傳進了各色人等的耳朵,讓他們的臉上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與此同時,驚起了一群群棲息在遙遠山頭上的鳥兒。
從皇宮到公主府邸的路程並不長,兩側的皇家騎士一邊保證人群不要失控,一邊保障著馬車隊能夠按照計劃準時抵達府邸的大門。
夏爾洛·普林斯已經等候在那裡,穿著和莉莉安娜顏色差不多的紅色禮服,他不需要更多金色的裝飾,畢竟有那頭金燦燦的頭髮就足夠了。
“哎,你打扮得越漂亮,我越想把克里斯那傢伙揍一頓。”和四周人等那種緊繃繃的神態完全不同,夏爾洛從把莉莉安娜從馬車上扶下來就開始開玩笑,“艾莉薇特,我用小金片上的五根劃線換你同意度過末世後我把克里斯揍一頓,你覺得怎麼樣?”
“那可不行,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地揍我的丈夫呢?”莉莉安娜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她頓了一秒,說道:“所以你得再加幾根,拿出點兒誠意來!”
從莉莉安娜下車起就溫柔地縈繞著她、擦拭她額角微沁的汗水的風頓了頓,然後猛地朝夏爾洛撲了過去,把他的頭髮搞成了稻草窩後,又委委屈屈地繼續過來幫忙吹莉莉安娜的裙襬。
“看吧,克里斯說你居然覺得五根線就能換和他打一架,太便宜了。”莉莉安娜睜著眼睛說瞎話,“至少十根。”
兄妹兩個就這樣湊在一起,在旁人眼裡親密地依偎著,實則卻是在激烈地討價還價,最後莉莉安娜用八根劃線的價格把毆打自己親愛丈夫的機會賣給了自己的親哥哥,作為新婚燕爾送給丈夫的第一份“禮物”。
隨著走過門廳,莉莉安娜收斂了自己的表情。
她有設想過,這一小段路讓夏爾洛和福蘭特帶她一起走,這兩個都算得上她的兄長。
她知道自己只要提了,福蘭特就一定會答應,但她後來思來想去,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並非是她和福蘭特之間有什麼不光明磊落的關係,而是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變化實在太快,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細細探究福蘭特到底有沒有放下曾經對她告白過的那些感情。
如果他沒有徹底放下,她卻還要求他在這場婚禮上扮演送嫁她的角色,至少她覺得挺過分的,換位思考一下,她就算不會生氣,至少心裡也不太舒服。
“殿下,距離十二點整還有半個小時。”瑪利亞·愛德華茲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語。
莉莉安娜點點頭,她站定在還緊閉的大門後,侍女們圍繞著她,開始最後為她調整一路走來變得微亂的裙襬,瑪利亞仔細地觀察她的發冠有沒有出現歪斜。
“別緊張。”莉莉安娜看瑪利亞一直在深呼吸,笑著說道,“我覺得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