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這是斯文結婚的第三年,在克里斯托夫的預期裡,和從前不一樣的生活帶來的新鮮感應該已經褪去。
但斯文好像並沒有停止炫耀的意思,還在告別時興致勃勃地對他說,下次見面會教他怎麼吵架,包他吵贏,但之後要一個人睡幾天空房斯文就不管了。
“嗯……姨婆看著也挺好的,她要求嚴一點,”看來他的未婚妻是完全不吃這一套的那類人,但也沒生氣。
結果還是去把姨婆支開了啊……莉莉安娜去換了舞裙出來,看到姨婆常坐的沙發上又只剩下克里斯托夫在等她了。
莉莉安娜陷入了糾結,他剛剛說想要獎賞……她應該沒有會錯意,是那方面的意思……吧?
樂師準備完畢,女僕退到牆邊,頭頂由大量魔礦石點亮的水晶燈熠熠生輝,只等舞池中央的男女示意,就會開始奏響今晚的第一支舞曲。
“你剛剛說的獎勵……”莉莉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想要什麼樣的?”
果然沒有會錯意,她又不傻,那種眼神的意思不可能是“請你再幫我家算幾個月賬本”。
莉莉安娜低下頭去,為了糾正她低頭看腳的毛病,這幾天姨婆選給她穿的裙子裙襬都很蓬,後面的裙子更是和巨型拖把差不多,她壓根看不到自己的腳在哪裡。
克里斯托夫笑著看向莉莉安娜,他想要一個吻,父親出征前與歸來後母親送上的親吻,是他生命裡對於“婚姻”最初的印象——雖然說他回賽爾斯的這一趟不是去戰場。
他只是聽了聽騎士團例行打掃自家被海獸每年都會破壞幾處的後花園的收穫。那上面的、異鄉人避難逃跑時留下的各種東西,當然也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順便撿拾起的遺骸,也會順便幫忙收好、釋出告示,看有沒有人來認領。
在這種場合,她能給什麼“獎賞”呢?莉莉安娜想,無非也就是親一親,再親暱也是不可能的了。
親額頭親臉頰親鼻樑親嘴唇,說實話,在莉莉安娜心裡都算不得什麼很驚天動地的事情——現代女性,不可能覺得嘴唇蹭一蹭男人的皮膚,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
那克里斯托夫還天天親她的手背呢,按照這裡的禮儀,女性長輩見晚輩也有吻面禮。哪怕馬克西姆姨婆再怎麼對她的舞蹈不滿意,每天見面也要讓她靠過去挨挨臉頰,再說用手指戳她腦門恨鐵不成鋼的事兒。
但她沒有立刻回應克里斯托夫的期望。
他們在婚約維繫期間到底應該保持怎樣的關係界限?婚約會維持到什麼時候?如果一直不取消,她真的就必須和他結婚嗎?如果取消了,是不是從此就像陌路人一樣再不打擾?
這都是莉莉安娜還沒有想出結論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回到原點、最初的疑問沒有解決:克里斯托夫·蘭斯洛特到底想從這紙莫名其妙的婚約中得到什麼?
但是她又想起瑞拉的話:“我只是覺得一直以來都是克勞爾幫我,這不太好。”
克里斯托夫也一樣吧,她受傷期間的陪伴、陪她練舞、送她禮物、甚至於當初救她一命,都可以說是婚約下的一種義務——但婚約是兩個人的,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沒有為克里斯托夫做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如果把未婚夫妻的頭銜視為一種工作,克里斯托夫的績效無疑是優秀級別的,那她也該交出一點兒對得起對方的情緒價值,稱不上勾銷平賬……至少讓她覺得自己沒有隻是不主動、不拒絕地享受因為這個未婚妻的身份得到的一切吧?
只是一個吻而已,不會給他們的關係造成什麼很特別的變化,莉莉安娜這樣判斷。
她不相信克里斯托夫長這麼大,那張俊俏的臉就沒有被賽爾斯的姑娘親吻過。她上《氣候與農耕》的課時學過了,賽爾斯因為氣候炎熱、靠海吃海衍生出的漁民文化和內陸的農耕生活有明顯區別,特別是沿海地區,不管是穿著打扮還是民風都是整個王國最為開放的。
一連三支曲子過去,克里斯托夫已經把自己失敗的嘗試放到了一邊去,他本來也沒指望從斯文那裡能得到什麼有價值的建議。
他覺得莉莉安娜進步很大,雖然她今天沒怎麼和他說話,但出錯比從前明顯少了,全程都沒有踩到他的腳,只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住了一回。
這麼看來,雙人舞已經不成問題了,不知道諾瓦克伯爵夫人有沒有教她多人的列隊舞。那種多人舞的舞步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記住位置變化的基本原則,他覺得以莉莉安娜的腦子,不需要很刻意地專門訓練。
中場休息,克里斯托夫坐在沙發上,等莉莉安娜被女僕帶去整理儀容的期間有些無聊,便用風奏響了被樂師放在了椅子上的幾支管樂器。
風元素魔法師一般都是還算過得去的樂手,因為控制氣流使遠處的樂器發出旋律,是練習風元素控制精確度的一個很有效的手段。
他這次回去還重點翻閱了一下公爵府裡的藏書,但上面的各種關於“湮滅”的傳說和記載和他的記憶都是一致的,所以沒有什麼收穫,如今居然除了等待皇帝最終決定怎麼處理那個騎士之外,他也做不了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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