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懷特小姐,好久不見。”還在為清晨的夢境發呆,眼前卻已經有了人來搭話,莉莉安娜強迫自己收回了注意力,向過來打招呼的女孩回禮。
“你還好嗎,莉莉安娜小姐?”伊蓮娜·卡爾用關切的眼神看向罕見地出席了這種私人舉辦的社交場合、但精神看起來並不佳的莉莉安娜。說起來,舞會那晚上她都不知道莉莉安娜去哪裡了,也許是直接被她未婚夫帶走了,大家也不覺得奇怪——畢竟蘭斯洛特少公爵會飛嘛。
說實話,她不太好。
莉莉安娜回憶起今天早上的噩夢,雖然夢境的內容在睜開眼的瞬間就如同水面的漣漪一樣晃動,但最後毒藥被灌進喉嚨的感覺卻顯得無比真實,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她猛地推開了梅根,衝到了一旁去幹嘔。
但實際上是她早上一直昏睡沒有醒,治療師來看過後覺得是屋子裡太暖和、讓人氣悶的緣故,讓開窗通風,同時叫廚房熬了點帶清涼味道的飲料來給她潤潤喉嚨。
因為一直呼喚莉莉安娜都沒有得到回應,梅根便打算拿小勺給她喂一些水,卻沒想到莉莉安娜就在那時候突然醒來,整個人都是反應過激的狀態。
當時莉莉安娜都顧不得去問梅根有沒有受傷,在意識到是夢之後,她又以最快的速度撲到了能抓到紙筆的地方,試圖寫下夢到的內容——但太難了。
明明睜開眼之前還覺得真實到令人發抖的夢境,就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內模糊了所有的細節。莉莉安娜感覺自己那個夢做得非常長,但能勉強記得的只有醒來前的那一點點內容。
她滿是冷汗的手心捏著羽毛筆,最後只寫下了兩個詞。
兜帽、騎士……還有,好像是押韻的幾句話,但無論怎樣都想不起具體的詞句。
在她即將要醒的時候,其實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個視角看著夢裡的事情:大部分時候覺得自己就是莉莉安娜本人,但偶爾又像是在以第三人的視角俯視著一切。當時她在半夢半醒間肯定,那個給莉莉安娜灌毒藥之人的聲音她是聽過的,就是那個山頂上毆打她的皇家騎士。
這是因為白天和瑞拉的交談衍生出的噩夢,還是原主死前的回憶?她並不能下定論,但這是她來這裡那麼久之後,第一次夢到這個世界相關的事情,莉莉安娜覺得有必要保留“原主的回憶”這個可能性。
因為原主留下的東西,除了琳琅滿目的衣服和首飾、還有那一抽屜給克里斯托夫的信之外,好像就沒有其他書寫的材料了。去問其他人對於原主的印象,也無外乎“跋扈、喜怒無常、喜好奢侈的衣服珠寶,尤其是發冠”這幾樣。
夢裡的情緒仍然殘留在她的大腦裡,從醒過來之後她就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哪怕坐在窗戶全部推開的房間裡依然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但如果告訴女僕,她今天一天都要被治療師包圍,很可能還要錯過明天的光耀日實驗。
眼下沒有任何時間給她耽擱,想做的事情越多,莉莉安娜越能切實體會到瑞拉選擇不與斯諾懷特家直接相認的明智:她自己的行動太不便了,尤其是福蘭特管得賊細,她想去個什麼地方還要報到他那裡“審批”。
莉莉安娜都等不及讓僕人去傳話,開始自己去敲福蘭特的書房門——然後又發現他並不是總在書房,還可能去練劍了,去接見誰了,出門了等等等等。
有種你老闆對你說今天下午必須要把什麼專案的賬報了不然就趕不上了,但是不管你去財務處多少次,管報銷單的老師都不在、旁人的人對你說“要不明天再來”的煩躁感。
從救濟院回來的人果不其然帶回了閉門羹,瑞拉生氣了,不見她了。
莉莉安娜一陣心慌,但又說服自己:她知道瑞拉最近都在首都郊外的集市忙活,明天是光耀日,先去克里斯托夫的別苑看看“特殊魔法”會不會復現,如果明天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就直接去集市找瑞拉,和她把自己的想法說明白、講清楚。
兩個人長期相處,吵架是正常的,但是一直冷戰的話,隔閡就會不可避免的產生——就像皮膚上劃開一個小口子一定會癒合,但一直放著不管就很可能感染留疤,這是莉莉安娜從自己的父母那裡學來的婚姻智慧,她覺得在友情上也通用。
今天的時間她也不打算荒度,她下午來到了校長夫人舉辦的小型讀書會,在這裡看到了一些沒有被接回領地的同學。
莉莉安娜還是第一次來這種活動,她的目的不是看書,但也必須按照主人的意思先走一遍流程:感覺還挺簡潔文雅的,大家圍著火爐挨個分享自己最近讀了什麼書、有什麼感想。
一輪走完之後就是自由地吃吃點心、互相聊聊天了,這一次的讀書會只邀請的女性,氛圍總體還是很放鬆的。
也正是因為女性限定,莉莉安娜才來到了這裡:她覺得這些年輕的貴族小姐和貴夫人們八卦訊息都挺靈通的,想拐彎抹角打聽一下,看有沒有人對“凱瑟琳”這個名字有印象。
直接問有點太明顯了,畢竟原主的身世問題又不是什麼秘密。莉莉安娜選擇的方式是在書架上找了一本女主角的名字叫凱瑟琳的小說,先找人聊小說,然後再以“隨口再問問”的口吻去打聽。
小心些當然是好事,但這種謹慎的做法也嚴重影響了效率,她不得不站在那裡聽人興致高昂地講述好久那些一聽就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的“凱瑟琳小姐”和“凱瑟琳夫人”,狗血的八卦倒是聽了三升,第一反應都是“太奇葩了好想講給瑞拉聽”。
因為她之前基本沒有出現在這種場合,所以今天過來圍著她的人特別多,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遭遇魔獸”,說完這個,自然而然大家又開始討論起舞會當晚的事情,這讓莉莉安娜這個始作俑者如坐針氈,她找了個藉口去窗臺上透氣。
真的有必要去見一下那個皇家騎士,在努力回憶早上的夢境依然只有最後的破碎片段後,莉莉安娜做了這個決定。她看向自己的手,自從那晚上之後,她就讓女僕儘量不忘她身上戴貴重物品了,皇太子的那枚許可戒指自然也沒有戴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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