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期待的目光讓莉莉安娜和瑞拉感到了更深的責任壓在了心頭,她們兩個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紅色的瞳孔裡都讀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情緒。
“凱特,你聽我說,這句話很重要。”瑞拉又一次握住了女僕還纏著繃帶的手,為了不太顯眼,她還保留著凱特皮膚上的劃痕,“你記住,站在你面前的兩個人,是人。可能在你們的認知裡,神是無所不能的,神也不會犯錯,所以只要追隨她就能獲得好結局。”
“但我們兩個不是——真的不是,我們到現在都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擁有比較特殊的魔法,但除此之外,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可能還不如你多,有很多地方,我們還迫切地需要向你學習。”瑞拉誠懇地看著凱特,“我和莉莉安娜,都是會犯錯的普通人,你看,如果莉莉安娜真的是神,她怎麼可能那天把自己搞得小命差點兒都不保的地步!”
“我又成反面教材了。”莉莉安娜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要說的重點是,你不需要仰視我們,也不需要無腦地認為我們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事實上,我們真的很需要你,你來告訴我們,我們的一些想法在你看來合不合適,提出一點意見或者建議之類的。”
“我?但我只是一個瑞諾卡礦工的孩子,爸爸去採礦的時候,媽媽帶我們養一些動物,種點東西。”凱特不太理解,一個神的女兒和一個高貴的貴族女兒,她們居然會需要她的建議?她忐忑不安地小聲說道:“小姐,不怕您笑話,我連識字都是進侯爵府後才跟著學的,到現在你們說的很多話,我還是聽不太懂。”
“一個完全理想的世界,應該是所有人的孩子都能獲得相同質量的教育,然後按照自己的理想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在聖神殿聽教皇說過,他們也在祈禱回到聖神還在人間生活的黃金時代,但那個時代是獨屬於貴族的,還是屬於所有人的,他沒有說。”莉莉安娜插話道。
“凱特,我們的願景裡包含所有人,我們想起草的不是有信仰的、某一半性別的、特定膚色的人才配寫進的某個宣言,我們所暢想的也不是有身份、有血統的人才有資格踏入新的時代,所以,無論你是誰的孩子,你都能參與其中。”
咳,話雖然這麼說,但莉莉安娜覺得這些話有點兒太大太空了,畢竟她和瑞拉目前基本都在紙上談兵,實際上做的事情非常有限,這讓她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就像公司入職前HR給新員工攤大餅。
“這是一件很大的事,我們可能花一輩子也做不了什麼,也可能回過頭來發現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於是莉莉安娜趕緊強調道她們這個“專案”的前景是很不明朗的,“但我們決定嘗試做這件事。”
她和瑞拉再次向凱特伸出手:“現在我們把我們這個‘小團伙’的情況又給你講了一遍,我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願意以‘同志’的身份加入我們嗎?你這一次點頭之後,我們將預設你不會再產生動搖,如果你日後背叛我們,我們也一定會追究你的責任。如果你不願意,你還可以退出,我們只要求你必須為我們永遠保守身份和魔法的秘密。”
“如果你們覺得我真的有這個資格的話,我就是那個‘同志’了!”凱特感覺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說實話,兩位小姐說的那些話,她還是聽得雲裡霧裡的,她只聽懂了,她們這個“小團伙”是要幹大事的。
這種奇妙故事裡的人物才會遇到的大冒險,居然真的可能在未來降臨在自己頭上,女僕期待極了。
“行,那太好了。”瑞拉點點頭,看向莉莉安娜,和莉莉安娜滿心的歡喜鼓舞不同,瑞拉有點不安,她覺得多一個人知道她們的事情,那這些事情洩露出去的風險也多一分——但這位凱特小姐確實幫了她們大忙,於情於理,都該給她一份信任。
因為很快樓下的僕人就來敲門問是否需要在餐廳準備她們的晚飯,瑞拉和莉莉安娜沒有和凱特再說太多東西——莉莉安娜認為,這個時候她們兩個活蹦亂跳地下樓去和福蘭特還有姨婆吃個飯,能有效打消福蘭特對昨晚的懷疑。
已經打草驚到了蛇,這幾天肯定要老實巴交過日子,莉莉安娜在想,最近幾天都讓梅根來侍奉她,應該能更好地降低福蘭特的懷疑。
總之,這一次的危機最終似乎還是有驚無險地結束了,瑞拉晚飯後就順理成章地表示自己需要返回救濟院,臨走前丟給了莉莉安娜一個“儘快來找我,我還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要說”的眼神。
“這女孩除了規矩差了點、打扮差了點,別的倒還不錯,可惜了她那雙那麼漂亮的紅色眼睛,出身在平民人家。”送完瑞拉回救濟院,回去還聽姨婆在嘮嘮叨叨,“你也是的,你和她關係好,為什麼不送她點好衣服好首飾?還有她那個頭髮!哪家的年輕小姐會剪那麼怪異的短頭髮?”
“還有你,既然回首都來了,也花點時間去社交場上活動活動,這真的不是浪費時間。我都和你父親寫信說過了,他是把你當書記官還是當兒子?你不小了,二十多了,莉莉安娜比你先成家也就罷了,你總不至於落在喬瑟夫後面吧?”
發表完一番講話後,老太太心滿意足地上樓去休息了。
“喬瑟夫有女友了嗎?”莉莉安娜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看向站在她身邊一起虛心接受批評和指示的福蘭特,小聲問道。
“今年的舞會他確實主動給自己找了個舞伴。”福蘭特看姨婆走得慢,還沒有離開視線,也小聲回答。
“哇哦,”莉莉安娜看向福蘭特,“那你沒有舞伴嗎?怪不得姨婆說你呢。”
事實上,那次在瑞諾卡的舞會福蘭特沒有參加,因為他去撫卹這一次冬巡中發生傷亡的騎士家庭了。而且,他馬上準備用這裡的府邸舉行一個小型的舞會,用於應付那些聽聞他到了首都就忙不迭送邀請函或者寫信來明示暗示想來拜訪的人。
蘭斯洛特還沒有回來,也就是說,莉莉安娜到時候也會處於沒有舞伴的狀態——在那種情況下,他身為她的“哥哥”,是比其他單身的貴族青年都更適合陪伴在她身邊的人。
福蘭特不想讓自己朝這個方面去想,但他確實因為這個事實變得……對這個舞會比較期待。
他還以為瑞諾卡的冰雪與北風能把他的腦子吹得清醒一點兒呢,福蘭特看著莉莉安娜恢復了神采的臉龐——今天白天,他最終決定不採用任何手段去逼問那個女僕,只是坐在那裡聽那女僕又把昨晚的謊言重複了一遍,晚上吃飯時,她明顯高興了很多。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福蘭特疑惑不已,他不想也不能改變任何與莉莉安娜有關的事情,但今天早上看到她從樓上提著晨裙下來的模樣時,他能感受到除了確認她平安無事之外的另一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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