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克勞爾驅使著樹枝連結編織成一個柔軟又茂密的網,把從空中掉落的瑞拉給接住了,“有受傷嗎?”
“沒有,好著呢!”瑞拉就像滑滑梯一樣從樹枝上溜了下來,說話間已經不動聲色地把手臂上的劃傷給治好了。
瑞拉很快樂,今天的練習讓她回憶起了小時候在小山和樹叢裡亂竄的無憂時光,雖然依然無法長時間的停留在空中,她也絲毫沒有沮喪的感覺。
“吃點兒東西吧。”克勞爾從旁邊的籃子裡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食物,抬頭看著已經爬到頂的太陽,“你最近進步非常大,真是嚇人一跳。”
瑞拉想了想,沒有在這裡的語言庫裡找到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特別符合的俗語,她張開嘴咬下一口,手裡的麵包瞬間少了大半。無論是練習魔法還是劍術,都特別消耗體力,女孩最近一頓能吃從前的兩倍還多。
“我來之前去了一趟救濟院,和那位廚娘大嬸說了你要準備比賽,所以最近不能回去看他們的事情。”克勞爾一邊說一邊打量瑞拉,他有點兒擔心瑞拉會說他是“自作主張”,但女孩一點兒都沒有生氣,還笑著感謝他。
青年鬆了一口氣,放鬆下來繼續說道:“她一開始很高興,說要去聖神殿為你祈禱、讓你能拿到一個好名次,但後來又擔心起來,問我會不會有危險,說要去找邦德先生,給你多準備一點兒治療傷疤的藥膏。”
“蘇珊大嬸就是這樣的,我還擔心和她說了,她又嘮叨一堆‘萬一這種比賽傷了你的臉怎麼辦’之類的話,沒有說真是太好了。”瑞拉雖然在休息,但是還在試圖控制風精準地吹起她額頭上的碎髮,“不過克勞爾,你就這樣陪我練習沒有關係嗎?我肯定沒有辦法幫助你進步的。”
克勞爾笑起來,陽光把他亞麻色的頭髮照出溫暖的光暈。他沒有告訴瑞拉,廚娘大嬸的確緊張了她的臉,還很認真地對他說:“老爺,你喜歡我們瑞拉,可不能只喜歡她的臉!如果你要是隻因為她臉上受了傷就拋棄他,那以後我在的時候,一定不讓你進我們救濟院的門!她是個勇敢的好姑娘,抵得過至少一個半男孩,魔法的事情我們這些人雖然不懂,但打架都是很危險的,老爺可要好好保護我們瑞拉啊!”
“我沒有什麼關係的,就算練習,能力的極限也就在那裡了。”克勞爾回答道。
雖然這麼說,但今年的比賽,克勞爾打算拼上自己的全力。
他之前參加的劍術比賽都沒有拿很高的名次,因為名次高了,人們就會開始把他和他的兄長放在一起比較,他知道這是父親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但如今,他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他想為瑞拉開闢一個新的容身之所——就像克里斯托夫·蘭斯洛特擁有整個賽爾斯、可以隨心所欲地讓莉莉安娜·斯諾懷特開心一樣,他也想為瑞拉做這些事。
在一片嶄新的、完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讓瑞拉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一切,而他則守候在她的身邊,分擔她的憂愁,也參與她的快樂——這樣的未來令克勞爾歡欣雀躍,即使他這次回到米里德也和從前一樣不太受歡迎,想到這是在幫助瑞拉,他也甘之如飴。
他要變得強大起來,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在瑞拉即使暴露了聖神信使身份的時候也能保護她、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四個家族當作戰利品一樣爭奪。
克勞爾已經默默下定了決心,他不會回到米里德做一個庸碌一生的家臣,他要爭取自己的領地、自己的爵位,等他擁有這一切的那一天,他才會鄭重其事地伸出手去,向瑞拉問出“那個問題”。
只是可惜,這一趟回米里德,他沒有能打探出瑞拉想要的答案。他本來想悄悄跟著一隊流民一路返回米里德,但那些平民行進的速度實在太慢,而且還貧病交加、越走越艱難。
克勞爾擔心自己貿然提供幫助,會引起米里德的警覺,一旦父親和兄長認為他在試圖窺探家族中秘而不宣的一些事情,那他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但是如果單純旁觀,這些人走不走得到米里德是一個問題、他長期離開首都也會引起父親的猜疑,還很可能因為跟蹤這些流民錯過劍術比賽。
心中一番考量後,克勞爾以為妹妹慶祝生日的理由先行返回了米里德,並且在米里德逗留了一段時日。
米里德非常平靜——這麼說也不準確,春天是米里德最忙碌、也是最美麗的時光。自從多年前的一場奇怪乾旱後,萊恩家族指揮著麾下的土元素魔法師修建了諸多可以截留上游水源的巨型水塘,這種舉動雖然引起了下游一些領地的抗議,但這些抗議就像隔著靴子瘙癢,實在沒有什麼用。
“呵,你不去守著那位斯諾懷特家流落在外的小姐,跑回來做什麼?”聽到兄長詢問這個問題,克勞爾知道自己必須踏上返程了,但是他這些天確實沒有發現米里德有任何異樣——或者說,“沒有異樣”本身也是異樣的一種。
顯然,這裡沒有任何人在為迎接大量的流民做準備。克勞爾覺得,父親和兄長肯定也意識到了,在王國範圍內招納流民已經引起了諸多注意,所謂的新開墾出來的田地,連一個村莊的規模都不夠,很像是應對外界各方窺探、臨時決議拿出來的一點土地。
“哎,這種事情哪裡是隨便能打聽到的,如果給你惹來了麻煩,也不好。”聽到瑞拉嘆了口氣然後這樣說,克勞爾反而更難受了。
他想,瑞拉和莉莉安娜·斯諾懷特關係那樣好,這種事情,克里斯托夫·蘭斯洛特和福蘭特·斯諾懷特可能都會幫忙,和這些手握家族實權的人一比,他實在是太遜色了。
但如果他擁有他們的那些東西……如果他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他不會做得比那些人差的,他的魔法並不遜色兄長,他差的只是一點點運氣。
這些從前想一下都會讓他嚇一跳的念頭,卻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出沒於他的腦海,讓他覺得心中像是有一個巨獸在低吼、震動著這些年一層又一層套在他身上的枷鎖。
“我試試吧。”克勞爾接過了瑞拉遞過來的那一小塊“蝶棲木”,他覺得這種單純依靠自身魔法的事情,沒有道理再讓瑞拉失望了,“你的意思是,想讓其他木頭上也出現類似的痕跡嗎?”
“不,不在木頭上試。”克勞爾看瑞拉從她的舊布口袋裡拿出了好幾個扁扁的盒子,她沒有開啟它們,只是對他說,“這裡面——呃,是我製作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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