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把人挑好了?”晚上的時候,克里斯托夫聽到莉莉安娜在吩咐女僕長“準備房間,請裁縫來裁製女僕新衣”,男人顯得有些驚奇。
“對呀。”吃到了好吃的甜點,莉莉安娜感覺心情愉快了一些,“我已經和公爵夫人商量好了,我畢竟年紀還小,這段時間這位女僕先跟隨她去參加一些社交活動,等我再適應一下賽爾斯的生活,也就是你繼承爵位後,她再跟著我做事,免得我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給教壞了。”
“艾米·勃朗尼。”聽到莉莉安娜說了她挑選的人之後,克里斯托夫沉吟了幾秒鐘,問道,“你應該知道她的父親和祖父是誰吧?”
“知道呀。”莉莉安娜懶洋洋地回答,她今天累到了。
下午的時候,她乘馬車去“學校”轉了一圈,看之前讓準備的建築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結果發現因為看守人不上心,那些材料零零星星被偷走了一些,還有的小偷貼心地把那種爛布塞在偷空的地方,混日子的看守人平日就看看篷布的形狀有沒有變化,從沒想過掀開檢查檢查。
雪上加霜的是,回來的路上,馬車伕委婉地暗示了莉莉安娜,這個莉莉安娜從旁邊小漁村直接找來的“看守人”,很可能和來偷拿建築材料的人是互相照應的,大家都是附近小村的村民,有好大家悄悄分,查出來所有人都不說話。
“您這些時間在附近走來走去,見誰都笑眯眯的,那些人來偷看您,您發現了也不生氣,久而久之,那些平民啊膽子就大了,先拿一點兒,看您的反應,如果您這次還沒有反應,下次來,可能就什麼都不剩了。”
真是荒謬,賽爾斯的貴族以為她任性又殘暴,一言不合就能讓皇帝殺掉騎士和侍女,賽爾斯的平民卻覺得她和藹又可親,琢磨著要螞蟻搬家拿走她用來建平民學校的材料。
截然不同的認知,卻能同時存在同一片土地上——而且就是主城周邊這一帶,讓莉莉安娜感覺到,哪怕是她認知裡對平民挺不錯的蘭斯洛特家族,在他們的地盤上,貴族和平民還是生活在兩個基本被割裂開的世界裡。
“在想什麼?”克里斯托夫發現女人聊著聊著天不說話了,發現她眉頭緊皺,一副誰惹了她的模樣。
“沒什麼。”莉莉安娜打定主意,在她窮途末路之前都不要讓克里斯托夫插手學校的事,所以她簡單地揮揮小手,“我能解決。”
“好吧。”克里斯托夫也沒有再多問,“如果你沒有選到心儀的人,也不用勉強自己在名單上挑人做你的貼身女僕。”
“我覺得勃朗尼小姐挺不錯的,符合我的要求。”莉莉安娜眨眨眼,“凱特我安排了其他的事情,塞西莉亞女士往我身邊一站,像是家裡派來看管、糾正我行為的太太似的,社交場合還是帶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比較好,也顯得我比較成熟嘛。”
“行,你覺得合適就好。”克里斯托夫沒有再多說。
選擇艾米·勃朗尼做自己的第三個女僕,莉莉安娜也不是隨便決定的。
一來是沒有在公爵夫人給她的名單裡找到更好的人選,二來是這個小姑娘聽說了那些流言卻沒有害怕她,也沒有因為聽聞克里斯托夫寵愛她就違心巴結她,這至少說明小姑娘是個挺勇敢也挺正派的人。
小姑娘討厭她,是因為把布朗尼家的前途堪憂怪罪到了那天她在議政廳裡說的幾句話上,莉莉安娜覺得不妨給小姑娘一個機會,看小姑娘能不能跳出家族的角度來看看這些事。
如果小姑娘能有這個胸襟——上官儀從前因為試圖廢黜武則天而被處死,也沒有耽誤武則天之後用他的孫女上官婉兒,莉莉安娜覺得自己也不必因為艾米·布朗尼有個不靠譜的父親,就把他們一家都打入黑名單。
“我這些天也在想,勃朗尼家族和蘭斯洛特家族血緣相親,世世代代都是賽爾斯家臣體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遠的不說,艾米小姐的祖父這幾十年來為蘭斯洛特家做事,功勞苦勞都有,”莉莉安娜緩緩說道,“他的兒子不成器是事實,但也不能因為兒子荒唐,就把父親的功績全部抹殺,誰都不知道以後自己會不會生出敗家子,這種做法會讓大家覺得少公爵繼位後太不近人情,迫不及待就把老臣給踹開了。”
“我不知道你最後怎麼處理這件事,但我猜測肯定也是端水,各方人最好都要有個體面交代,但只要讓勃朗尼老先生不再掌握他如今手上的權力,對勃朗尼家族來說,他們都會覺得自己被懲罰了,所以他們家其實是最難交代的。”
說得太多了,莉莉安娜喝了一口水:“我這個時候挑選勃朗尼家的小姐進公爵府,也算是向賽爾斯的家臣們釋放一個訊號,那就是前面的那些安排,少公爵是對事不對人,蘭斯洛特家依然充分信任勃朗尼家,在積極地為勃朗尼家安排前程。”
克里斯托夫笑了笑,饒有興趣地問道:“這是你當時的想法,還是你後面覺得這麼想也很不錯?”
女人眼睛滴溜溜一轉,他就知道了,肯定是做了決定之後,一個人坐在那裡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然後迫不及待找時間就說給他聽。
別人誇莉莉安娜漂亮,莉莉安娜不會顯得多高興,但是他如果誇她聰明,那她能高興好久,相處的時間長了克里斯托夫就知道,這時候莉莉安娜是在期待誇獎,眼睛溼漉漉的、衝著他一眨一眨,這個時候最可愛了。
還好他從前練了一身夸人的本事,最會變著角度變著花樣夸人,不然內容和形式太單一了,會讓對方覺得敷衍的。
“你說得很有道理,就先用布朗尼小姐吧。”在一頓誇獎後,克里斯托夫總結道,“但如果她讓你不開心了,你隨時可以換掉她,在這裡,你不需要討好某個特定的人或者家族。”
不過,他也沒有太擔心莉莉安娜,她可不像她的外表那麼柔弱好拿捏。
在他回來之後,有一天普利文夫人罕見地來到了他面前,先是說“我年紀大了,想在去見聖神前回到一別幾十年的故鄉去”,在他體貼地遞上話頭後,立刻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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