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諾卡的冬天總是來得比其他時候都早,而今年的冬天又來得非常以及極其的早。
秋陽燦爛的午後,原本是去院子裡踩乾枯落葉玩耍的好時光,但整個侯爵府,卻籠罩在異常肅殺的氣氛之中,呼吸之間,都讓人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在慢慢結冰。
啊,這是隆冬啊,隆冬到來了!
好吧,是少侯爵大人正在發脾氣。
而大家都知道他們敬愛的少侯爵不是無緣無故發怒的人,他的疾言厲色,必然是此時垂著腦袋站在他面前的兩人——外加一隻把耳朵耷拉成了緊貼頭皮的模樣,試圖躲進主人裙襬的一隻小狼崽,這個近期活躍在侯爵府的小團伙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
“你們怎麼能嘗試這麼危險的事情!”福蘭特·斯諾懷特的聲音還在侯爵府的書房迴盪,“喬瑟夫,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如今的湖水有多冷!”
“是……是我提議的啦……”莉莉安娜看喬瑟夫被哥哥罵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便試圖打圓場,“而且我相信喬瑟夫不會讓我掉下去,他也確實沒有啊——”
完了,她不該亂說話的。莉莉安娜眨眨眼,她剛剛接到了青年的“我先收拾了他,然後再來收拾你”的眼神,那一雙漂亮的紅色眼瞳簡直就像要直接噴出火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莉莉安娜縮了一下脖子,不再言語。
福蘭特生氣的原因,是他從外面突然提前返回了侯爵府,然後發現她領著喬瑟夫在湖邊玩“你能不能在我瞬移到那片湖面上空之前,精準的在我指定的落腳點變出高度適當的冰柱”的遊戲。
其實他們玩這個遊戲已經玩了好幾天了,但莉莉安娜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福蘭特,不然他會更生氣的。
一開始是,莉莉安娜只是請喬瑟夫讓湖水結冰,她想要練習在四周沒有標的物的情況下,精準控制瞬移的落腳點。
在喬瑟夫對被領著一起瞬移這件事失去了新鮮感之後,他們很快開始開發別的玩法。
鑑於這種練習是秘密的、需要避開所有僕人們的,兩個人開始互相激將和攛掇,為原本正常的魔法練習,一點點新增上不可控的危險。
但莉莉安娜在心裡堅持認為,中午那會兒如果不是福蘭特突然出現、嚇了喬瑟夫和她一大跳,以他們兩個這兩天練習的卓越成果,她是不可能腳一滑從那根冰柱子上往下落,然後一頭栽進福蘭特的懷裡的。
至於福蘭特是怎麼一眨眼從湖邊出現在她附近、把她接住的,說實話莉莉安娜沒有看明白。
顯然,福蘭特認為如果不是他“因為放心不下過來看一眼”,莉莉安娜就會直接滾下來,把冰面砸出一個大窟窿,然後在已經嚴寒刺骨的湖水中“咕嚕咕嚕”,因為她的瞬移魔法還做不到連續發動,幾十秒,足夠她沉到湖底去了。
但莉莉安娜也沒有特別害怕,古法曰挾天子以令諸侯,她正挾瑞拉以令斯諾懷特們,要是真把她惹生氣了,她就不每週的光耀日晚上去首都接瑞拉到瑞諾卡,讓他們“一家團聚”了。
瑞拉繼續留在首都學院讀書,首先是瑞拉自己的意思,她放心不下救濟院的人們,而且她覺得在首都學院能學到更多知識,畢竟她會所有的元素魔法,而斯諾懷特家族只精通水和冰。
其次,雖然侯爵去皇宮按莉莉安娜的指示發了頓脾氣,但斯諾懷特家族和皇室的生意還是在照做,如果此時把所有的兒女都帶離了首都,難免會讓四周猜測兩個家族是不是要真的幹仗。
所以綜合考慮之後,瑞拉繼續留在了首都讀書,她沒有被公開宣稱為“真正的斯諾懷特小姐”,但該知道的人,基本也都知道這件事。
斯諾懷特家族留下了足夠的人保護瑞拉的安全,而莉莉安娜則時不時在深夜瞬移去首都與瑞拉互報平安。
莉莉安娜走了個神,發現喬瑟夫已經抹著眼淚被哥哥打發走了,福蘭特已經看向了她。
她難得看到福蘭特發這麼大的脾氣,還挺新鮮的,因為實際上福蘭特並沒有比她大很多歲,只是他平時總刻意維持著那種很端莊的做派,就讓這會兒他那張氣得臉頰泛紅耳朵冒煙的臉,看在莉莉安娜的眼睛裡特別生動。
“我發誓以後不會再做那些危險的事了。”誰想被罵得狗血淋頭呢?莉莉安娜立刻舉起手,“我向……呃,向聖神發誓!”
然後她彎腰,把已經把她的裙襬當成了臨時小窩、在裡面撒歡打起滾來的小狼崽抱起來:“拉芙芙也一起發誓!”
拉芙芙在瑞諾卡的方言裡,是“雪山頂上的純淨之冰”的意思。
莉莉安娜剛回瑞諾卡不久,就開始琢磨她能不能帶著活物一起和她瞬移的事,福蘭特就帶她去挑侯爵府裡養的雪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