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往下爬了得有七八米,腳才踩到了實地。
也是軟的,像踩在一層厚厚的黴墊子上,我怕爆炸,不敢用磷火,只能用手機照過去。
這是一個地窖。
很大,比上面的倉庫還要大。
四壁是青磚砌的,但磚縫裡全是黑色的黴斑,有些地方還長出了白色的菌絲,在手電光下像蜘蛛網一樣。
地面鋪的也是青磚,糧食堆得到處都是。
一袋一袋的麻袋,摞在一起,有些碼得整整齊齊,有些已經塌了。
麻袋上印著紅字,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但“松市”兩個字還能勉強辨認。
麻袋下面,糧食從破口處漏出來,鋪了一地。
黑乎乎的。
玉米水稻,全爛了,發黴發黑,像一坨一坨的淤泥攤在地上,表面長著綠色的黴毛,厚厚一層,手電光照上去,能看見黴毛在微微顫動。
那味道鑽進鼻腔,糊在喉嚨上,滲進眼睛裡,我眼淚都被嗆出來了,視線模糊,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喝餿水跟地溝油。
“那邊還有死人。”
弘宣雙腳離地飄了起來,指了一個方向。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照過去,角落裡,一堆塌了的麻袋旁邊,有一堆骸骨。
慘白的骨頭散了一地,已經發黑了,上面也長滿了黴斑。
一塊布料碎片都沒有。
手機的光照在頭骨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我的方向,下頜骨掉了,歪在一邊,像是在笑。
我一具一具地數,根本數不清。
“這些都是什麼人?”
我嗓子發乾,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黃天賜湊到一具骸骨旁邊,仔細看了看,回頭看我:
“死了至少幾十年了,骨頭都酥了。”
我走過去,發現地窖最裡面,還有一張半塌的桌子。
漆面全裂了,桌面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發黃的賬本,一個斷了腿的老式眼鏡。
桌子的抽屜半開著,裡面只放著一個發黑的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