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插在神木古鼎上,被流河之風吹得獵獵作響,神聖的文字化作金色的牆,佛道兩家的梵梵之音久久不絕,儒家的祭祀之書焚火燃燒。
少年師從秦酒,學窺百家,在這一刻,內心無比的虔誠和悲憫,他希望那些掩埋在歲月黃沙下的靈魂能夠入土為安。
可是,靈魂的星光並沒有出現,他以為是日照之光讓靈魂不得安寧,以黑蓮遮天蔽日,可依舊沒有靈魂星芒亮起。
流河潺潺,白骨如筏漂流。
他撿起一兩根腳骨,又手捧起一個個頭顱,試圖喚醒他們的靈魂,那麼只有一縷縷,一絲絲。
可是,奇蹟並沒有出現。
時間的無情,能讓黃沙覆蓋大地,也能讓靈魂消亡。
此時,顧餘生是一位虔誠的信徒,他不是禮望長生的修行者。
眾生哀哀。
同族之傷。
隆冬之時,他從青萍入大荒,只因為他是背劍人,只因為有莫晚雲的提醒,他想要踐行前人走過的路,而現在,他身處於歷史的洪流之中,看流河兩岸不斷沖刷出來的白骨與五穀。
倉廩空兮,可盛五穀。
倉廩豐兮,遮埋劬體。
招魂幡在天空搖啊搖,靈魂己去他鄉。
當流沙之水漸漸退潮,水面變得清澈,古老的臨江之畔,多了一座倉廩狀的墳冢。
少年的衣衫上沾滿乾涸的沙子,斑斑點點,像是一個個先輩的靈魂,在伸出無形的手安撫著他的情緒。
“等我回來再拜你們。”
顧餘生朝墳冢灑下一壺酒,他的臉上己褪盡悲傷,神色堅毅,他找到了繼續西行的理由,內心也不再彷徨,更不留戀黃沙世界裡的靈氣充沛和日夜傾瀉的星辰力量。
天高雲淡,中州的風己經吹到了大荒,臨江之畔蕩盡黃沙的黑泥土裡,有稀稀疏疏的種子發芽。
也許要不了多少年,這片荒蕪的世界又會回到從前。
飛鳥巢於林,凡人居於田。
顧餘生沒有把劍匣放在背上,而是化作劍鞘掛在腰間,手按在劍鞘上,隨著腳步行走前晃呀晃。
當臨江之水在沙漠之地化作玉帶河,那一尊鎮壓大地流沙的神木古鼎忽然散發出陣陣清音,凝成一道蒼翠的流光飛向天穹。
下一瞬,顧餘生只覺自己的精神世界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一尊神木古鼎的器靈進入他的精神領域,本體則飛進了他的清源洞天世界裡。
“還真是夠沉重的呢。”
顧餘生停下腳步,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大的驚喜,他深深呼吸一口氣,縱身躍起,向著沙漠以西急遁。
黃沙蒼涼,歲月隔斷的大地處處充斥著危險,但早己有覺悟的顧餘生,根本不會被這些危險絆住,赤色的流沙形成一條由東向西的風巢之路,天地絕跡,確實只有少數能夠馭空的大妖才能飛過。
而顧餘生並不需要兩名妖聖的幫助,他的身軀如劍,日夜穿梭,當神秘的大荒城如蜃樓出現在黃沙盡頭時,一道無形的屏障結界阻隔在前方,形成一道天塹之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