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父親因憤怒而有些漲紅的臉,緩緩道:
“父親,您常年閉關修煉,家中事務或許有所不知。
縱容並非疼愛,而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幾個侄兒的修為,這近百年來可有寸進?
心性可曾磨礪?若繼續予取予求,只怕不是愛他們,而是害了他們,更是毀了肖家的根基。”
“你!”肖遠指著肖承翰,手指微微顫抖。
似乎沒想到兒子會如此頂撞他,且句句在理,讓他一時難以反駁。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咬牙道:“好!好一個公正嚴明的家主!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肖承翰沉默片刻,忽然微微躬身:
“父親若覺得孩兒處事不公,或認為這家主之位孩兒不堪勝任,可召集長老們審議。
若長老們認為父親之理更閤家族利益,孩兒願退位讓賢。”
這話一齣,肖遠徹底噎住了。
召集長老們?為了給大房多爭取些資源而彈劾如今將家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在妖魔戰場也贏得聲望的二房?
他知道長老們絕不會支援他。
再者說,他總不能告訴翰兒,他看不上無涯流落在外的幾個孩子吧。
別說翰兒會更牴觸大房的幾個孫兒,身為夜家嫡女的兒媳——夜琉璃知道他看不上她的親孫兒,恐怕會鬧翻天。
一股無力感混合著未被尊重的惱怒湧上心頭。
他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目光卻堅定如磐石的兒子。
忽然意識到,這個曾經需要他庇護的幼子,早已成長為連他也無法輕易動搖的參天大樹。
肖家的天,早就變了。
肖遠重重哼了一聲,甩袖轉身,不再看肖承翰,只留下一句充滿疲憊與慍怒的話:“你........你好自為之!”
望著父親拂袖而去的背影,肖承翰挺拔的身姿未有鬆動,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澀然。
家族的責任如山,有些事,縱使揹負不理解和怨懟,也必須去做。
他轉身,目光望向窗外,遠處天際,彷彿有硝煙與血色的陰影隱隱浮動。
那是妖魔戰場的氣息,也是整個龍淵大陸即將面臨的巨大劫難。
相比起來,家族內部的這些紛擾,似乎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肖承翰獨立良久,窗外的天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寂。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記載著家族賬目的玉簡,冰涼的觸感讓他紛雜的心緒稍稍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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