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鶴回:“借了外婆的人情。”
江喬輕輕“啊”了聲,語氣有點酸,“您跟外婆比我熟。”
“外婆人很有趣,”裴知鶴輕笑出聲,半打趣半認真,“還是要謝謝裴太太,我才能有幸認識。”
裴太太……
像是剛反應過來這個陌生的稱謂是指自己,江喬無措地別開臉,正好看見李師傅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們,甚至還比了個大拇指。
她整理一下鬢邊的碎髮,佯做淡定,“不……不用客氣。”
園子不大,勝在精巧,通往內院的拱門青苔濃釅,瓦片凹陷處盛滿飄落的桂花。
有隻圓潤嬌憨的橘貓正在打瞌睡,蓬鬆的尾巴垂下,輕掃著名家題寫的石匾。
李師傅提前幾小時來踩過點,怎麼拍,在哪兒拍都瞭然於心。
江喬一路走一路感嘆,這地方看著……就貴到離譜。
蘇城長大的孩子,無論住沒住過園林,透過耳濡目染,對這些湖石花木的誇張價格也大概有數。
她小聲問李師傅,“您跟宅主人很熟?”
“我哪有這種關係,”李師傅笑著搖頭,“是你先生的朋友。”
她驚訝地抬頭。
裴知鶴垂眸看她,因為對陌生環境有戒備心,從踏進園林大門開始,身邊少女表面落落大方,細看之下,杏眼一直下意識地睜得很圓。
被她受驚小貓似的神情逗到,他輕笑解釋,“朋友的產業,以前我來蘇城出差時,有時會來這邊落腳。”
怪不得一進門時,他比提前來了小半天的李師傅還熟。
習慣了裴雲驍做什麼事都愛講家裡的關係,眼前人認識的平輩朋友就能坐擁這種百年宅院,讓她感到陌生……又震驚。
拋開背後的家境不談,這個男人本身似乎也並不簡單。
架反光板,補燈,兩人在大概站好,老人蹲地一番倒騰,黑塑膠袋裡藏了一路的寶貝終於登場。
江喬眼前一亮,驚歎著接過。
是一束手捧花。
和民政局門口那些小夫妻手裡的玫瑰芍藥都不一樣,她手裡的這一束,更像是從她懷中傾斜而下的瑩白瀑布。
文竹和橄欖枝上承託著層層疊疊的白色蝴蝶蘭,幾枝貝母質感的鈴蘭隨風垂墜搖擺,輕盈典雅,將她原本單調的白裙子襯得氛圍感十足。
江喬讚歎聲連連,從未像現在一樣,無比認同外婆的眼光。
記憶裡,雖然李師傅的拍照手藝是還不錯,但店裡放的盆栽也都是大紅大綠的杜鵑。
退休兩年裡,人的審美能完成這種程度的升級?
難道說之前都是為了招財的講究,現在自由搞創作了,才完全釋放了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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