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寧就悶頭在家裡做他的分析,根本不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他心裡特別踏實,甚至已經計劃好了過完年去哪裡把這根辮子剪了,帶著這麼多年,他早就盼著把這個累贅去了。
他剛把一摞寫完的草稿整理清楚,摞在一邊的書架上,就聽見院門被敲得“咣咣”響。
這麼大的力氣,狂風暴雨一樣的敲,付寧也不知道怎麼了,從屋裡跑出來,剛站到房簷底下,小福已經跑著去開門了。
“來了!來了!誰呀?!別敲了!門都快壞了!”小福一邊兒喊著,一邊兒拉開了門閂。
誰知道外面的人根本不等他把門完全開啟,直接就撞進來了,差點兒把小福懟個跟頭。
“你們幹嘛?!你們找誰?!”
“福寧,誰是福寧?”領頭兒的身上穿著藍灰色的號衣,圈裡是個“兵”字,手裡拿著本冊子,站在院子中間喊。
“我是,我是,您什麼事兒?”付寧趕緊搭話。
“旗下徵兵了,旗丁都得去,快走!慢了就算你貽誤戰機,軍法從事!”
啥?!徵兵?!
付寧驚得下巴都掉了,但是人家手裡大刀一比劃,他立馬回屋找號衣去了,“您稍待,我穿上號衣!”
等他一邊兒扣著釦子,一邊兒往外跑的時候,看見那幾個徵兵的把大福小福給擠到牆角了。
“這兩個小子也挺壯實的……”
“爺!爺!這倆孩子不在旗!真的,不在旗!孩子還小呢!”付寧趕緊給領頭兒的手裡塞了一塊銀元,嘴上連連說著好話。
“不在旗啊?那就算了!”領頭兒的摸了摸銀元,隨手往兜裡一揣,帶著人就往外走。
付寧被裹在中間跟著走,使勁扭著頭對他們兄弟喊,“大福小福,看好了家,不許瞎跑!可不能丟了東西!”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書房,小福心領神會的大聲應著,“先生,知道了!”
到了衚衕裡,發現各家都有人被帶出來,有的穿著號衣,有的沒穿,還有人不停的喊著,“我不是旗人!”
那個扛著大刀的循聲就過去了,擎著大刀就要往他腦袋上砍,旁邊有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那家的人也跟著跑了出來,本來還想講講理,一看這個陣勢,趕緊就塞錢。
兩邊都有人拉著,這刀才算是沒有落下來,領頭兒的兜裡又鼓了兩分。
看著人不少了,他大聲吆喝著,帶著他們拐到大路上,一直往東北走。
這群被人從家裡提溜出來的人,一路上哆嗦得像鵪鶉一樣,誰也不敢說話,只敢半低著頭用眼睛四處踅摸。
一路上源源不斷的隊伍加入他們,等到了炮局衚衕的時候,已經聚起了一兩百人的隊伍。
穿過一扇大門,他們被帶到一處空場,有個披了甲的軍官走到他們前面,一手扶著佩刀,一手執著馬鞭,對著他們一通兒訓話。
“你們聽著,什麼都不許問!只要知道是朝廷要讓你們出力了就行!
京城各個大營都要調動起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們都是旗下兵丁,主子養了你們這麼多年,該是你們報答的時候了,記住!貽誤戰機者,殺無赦!”
“殺!殺!殺!”四下的披甲兵用手裡的大刀刀背捶擊盾牌,配合著這一聲聲的殺字,似是一柄大錘砸在人的心上,嚇得這群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們被分成了小組,被人帶著依次走進了一間間黑洞洞的庫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