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我跟著個小矮個兒的洋人上碼頭上卸貨,記著呢不?我,姓付,那大油鍋,記得不?”
他這麼一說,老爺子眼睛越來越亮,拄著笤帚,指著付寧說:“我想起來了,是你小子,走的時候還從萊恩他們家提溜走了……,好幾瓶那個酸不丟的色酒,是你不是?!”
“對,對,對,就是我!萊恩還在這兒不?”
一說到這個,杜大爺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那個傻大個子回他們國家了,走了快三個月了,他也捨不得走,可是不成啊,家裡孩子要考學了。”
這時從院子裡出來了一個年輕人,用英語跟付寧說,有什麼需要的可以進來看看。
付寧也用英語說,自己是來拜訪萊恩的,剛知道他回國了,聊一會兒就走。
等那個人回去了,付寧乾脆拉著老杜就坐在門口旁邊的臺階上了。
老杜說,剛才這個人就是接替萊恩的,每天也出來進去的跟他打招呼,可是他心裡就是覺得不得勁兒。
“你知道嗎,那傻大個子臨走的時候,給我留下了那麼一大筐的他們那個麵包,我吃了兩個多月,得虧是擱得住啊!”
大爺伸手一比劃,劃了老大一個圈兒。
那點兒麵包越擱著越硬,吃到最後,他都跟旁邊的木器廠借了鋸條才弄成塊兒,全都在粥裡泡了半天才嚥下去的。
老杜就不明白了,萊恩他媳婦兒也在咱們這兒待了十幾年了,怎麼就學不會蒸饅頭呢?!
付寧坐在他邊兒上,聽著他一口的天津話,還用手比比劃劃的,“您就說,介是嘛玩意兒吧?都這麼大個兒,全是好糧食,別說往大馬路上扔,扔出去就能砸個井出來!”
看著付寧樂得嘎嘎的,老爺子的話頭兒一轉,“現在介日子口兒,咱們天津衛可是起了妖風了,你小子不是提溜著一張網,就想上海里浪去吧?”
“大爺,我可是旱鴨子,這是替我大哥盯著呢,他們家老人不合適,過些日子我就該走了,種著地呢,該收棒子了!”
“種地好,踏實!”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兒,付寧就要回去了,杜大爺怪捨不得他的,讓他有空兒再找他說話來。
黃琛跟著他走了一陣子,低聲說了一句,“這老爺子眼睛毒著呢,就開始看了我兩眼,臨走的時候還跟我眨巴眼來著。”
那是!敢鑽油鍋的狠人啊!
付寧沒有再跟著去過法租界的古玩店,都是黃琛在那邊挑挑揀揀,想要引蛇出洞。
可能真的是付三爺這副什麼都不懂的架勢讓人放下了戒心,幾天之後,渡邊先生終於露面了。
見面地點選在了日租界的一家妓院。
要說日租界最大的特色就是黃賭毒,別的租界好歹還有些洋行、公司,建個劇院什麼的充充門面。
它倒好,敢拍著胸脯說,它們的租界有最好的妓院、煙館和賭場。
付寧不是很想去,但是為了把這條線拴結實了,他不出面也不合適。
好在付闖能在前面擋一擋,他在東京待了好幾年,跟渡邊先生聊得很熱乎。
可是夜一深,付寧就坐不住了,這個日本人想讓他們在這裡過夜。
不說那些高大上的道德問題,就一條:付寧怕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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