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丈母孃看見自己女兒這個體型就皺了眉頭,說是讓她回家住一陣兒,得調理調理,這樣下去可不行,生的時候要遭大罪的。
他就把媳婦放在了孃家,自己白天在山神廟幹活兒,隔一天去一趟西灣。
這天他在半山坡上幹活兒,遠遠看見下游騰起了黑煙,心知不好,撒腿就往山下跑。
跑到一半兒聽見了馬蹄聲響,四下一看,沒什麼可躲藏的地方,就翻到河溝裡去了。
先是馬隊過去,啪啪的槍響跟放鞭炮似的,後面還有不少人跟著跑,嘴裡不是嗷嗚怪叫,就是罵罵咧咧。
他蹲在溝沿兒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等著這幫人過去了,他探了頭出來,看見確實沒有人了,撒腿就往西灣跑。
一到他丈母孃家,滿院子的人都在哭,一盆一盆的血水從屋裡端出來。
說是他老丈人沒了,大舅子一家就剩了個八歲的孩子。
這些他都顧不上,他就想知道自己媳婦呢?!
他們指了指那屋子,說她當時跟著人到河邊去挖菜,躲過了第一波。
可是第二波搶東西的發現她們了,為了她耳朵上的墜子,打了她好幾個耳刮子,還把耳朵給拽豁了。
小福媳婦本來懷孕剛七個多月,這回又是捱打,又是受驚,早產了。
要命的是,孩子太大,生不下來!
小福剛說,那我套車去,我們回張家口!那兒有醫院!
屋裡突然悲聲大放,他丈母孃跌跌撞撞的從裡面出來,拉著他哭,說是他媳婦沒了。
“哥!沒了!他們兩個都沒了!我都沒見著孩子的面兒,就沒了!”
在這樣的悲痛之前,語言是蒼白的,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
付寧什麼都不說,就是給小福捋著後背讓他哭,哭到人都失聲了的時候,一個手刀砍在他後腦勺上。
等小福軟倒了,他讓苗誠幫忙,兩個人把人抬到炕上,先讓他 平靜一下子吧。
輕手輕腳的出了門,付寧看著自己的試驗田裡東倒西歪的玉米,“這是他們乾的?”
“嗯,咱們院兒裡沒什麼值錢東西,他們就掰了不少的青棒子走。”
“真成雁過拔毛了!村裡怎麼樣?”
“死了好多人,我看小福那個樣子不對,趕緊就去找你了,具體的都沒去問呢。”
“熬點兒米湯,一會兒他醒了,灌也給他灌下去!我去村裡看看。”
付寧進了村就先奔三爺爺家,看見門口掛的紙錢,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然穿著重孝的栓柱看見他就緊緊抿著嘴,往他跟前一跪,一條白布帶子雙手捧過頭頂。
“給您報喪了,我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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