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姑說現在這城裡的大飯莊生意都不好做,買不來好材料,寧可不做也不能砸牌子。
找徐遠平做點心的人就更少了。
劉太監夏景天的時候沒了,遠平把他埋在了秦文遠邊兒上,他們兄弟地底下還能做個伴兒。
為了生活,這孩子把家傳的手藝又給拾起來了,跟連安合著夥兒在琉璃廠混日子呢。
“我大哥不開旅館了?”
“還開著,但是手裡多個抓撓,心裡還是踏實。”
王四姑一來,二香的院子裡立馬就活起來了。
拆洗被子、做孩子的小包被、小衣服,每天盯著二香在院兒裡遛達,打聽村裡哪家的大娘能接生。
其實二香之前已經有兩家生孩子的了,都是大娘們一塊兒給接生的,四姑打聽了半天,決定到時候多請幾個人坐鎮。
到了正月初五,這孩子終於是打算出來了,從天不亮就發動了,一直折騰到下午,把幾個老太太都累得夠嗆,總算是抱出來一個五斤重的男孩子。
嬰兒那“嗚哇、嗚哇”的哭聲是世界上最有希望的動靜,只要還有生命延續,人活著就有奔頭兒。
但這個奔頭兒有的時候也實在是熬人。
付寧掛著兩個黑眼圈兒,抱著這個小傢伙兒在屋裡轉得自己是頭暈眼花。
“姐,這小子怎麼老哭啊?他到底哭什麼啊?”
剛滿月沒幾天的小男子漢躺在他懷裡閉著眼睛、扯著喉嚨,就是一個字:哭。
四姑坐在炕邊兒上敲著小腿肚子,也是一副憔悴的樣子,“我要是知道,還能讓他哭成這樣?!不就讓你替我一會兒嘛,這麼多話!”
二香從炕上坐起來,伸著手想抱孩子,四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你好好兒養著!”
這邊兒正雞飛狗跳的時候,三爺拄著棍子進來了。
“我在上頭那院兒都聽見孩子哭了,你們幹什麼呢?”
“三爺,我都抱著他走了好幾裡地了,就是哭啊!”
“是嘛,讓太爺瞅瞅,咱們小夥子不滿意什麼呢?”
三爺走過來,用手指扒著包被點了點孩子的小臉兒。
你還別說,那孩子睜眼看了三爺一眼,立馬不哭了。
“呦,就缺太爺這一眼,是不是?”
三爺高興了,從付寧手裡把孩子接過來,他這兩年牙都掉光了,佝僂著腰走路,越看越像個老太太。
那孩子到了他懷裡,還是不哭不鬧的,甚至伸出小手還笑了一下。
“嗯,跟咱家有緣份!”三爺把孩子交給四姑,眼瞧著他眉頭一皺又要嚎,伸手從脖子上摘下個玉墜子來,塞進了孩子懷裡。
嘿,他還真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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